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风连延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揭开衣物,看着那毫无受伤痕迹的左臂。
皱紧了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间不多,刻不容缓。
风连延将原本盖在左臂上的红衣咬在齿间,避免接下来她会发出无意识的痛呼吸引到不该知晓的人。
右手指尖晃动,搅动海中的水。
灵力自丹田迸发于指尖。
极速的水流在风连延指尖窜动,形成一道水刃。
喉头滚动,闭紧双眼,调动神识。
第一刀,落在小臂上,削下一块带着纹理的肌肉。
风连延几乎要咬碎了牙,脖颈间因极度的忍耐,崩出一道道骇人的青筋。
真...真的好疼啊...
咸腥的海水被水刃搅动,一遍遍冲刷着肌肉的断面。
但风连延不能停下。
指尖颤抖,落在了手心上。
第二刀,掌心的纹路被横刀切断。
疼的恍惚间,风连延却想到自己灵智低下的那段时间,曾有大不几岁的师姐说她的掌纹奇特,命理散亲,自己想也没想就往手上划了一道,觉得这样命理就变了,没轻没重,那伤口也是这般深可见骨,当时她愣了一瞬,感觉到疼之后就开始嚎啕大哭。
那时温玉带了顶好的丹药给她疗伤,花律也带着绝弦音跑来逗她,顾辞时更是答应以后多给她炼点好玩的玩意,许长钦...
哦,许长钦就在那抱着酒坐着,一脸醉样,还是她徒儿林止引一直在试图哄她开心。
其实她早就不疼了,伤口在丹药下更是一点痕迹都无,但她还是闹到了柳知仁放下一切事务也跑来哄她才作罢。
那次的疼她早就忘了。
但此时此刻的痛却深入了风连延的五脏六腑。
远不止□□上的。
她突然很想哭。
若是她们此时在她身边,她们一定有各种办法让她不那么疼的。
她们更不会让她沦落到要亲手一刀一刀地削掉她们倾心灌养出的血肉,只为不永远沦为阶下囚。
她们会带她走,离开这个阴冷潮湿的海狱。
会带她回到玄泉宗她的小屋,会围坐在她的床边哪怕只是看着她。
花律姐姐会拍拍她的脑袋,温姐会面冷心热地不经意甩给她调养身子的丹药,顾辞时会随便她进出千机亭还假装不知道,许长钦会带着她跑去骚扰温姐,林师姐这时候就会连她带师傅一起训,柳知仁更会在一堆内务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关心她最近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此时此刻,她真的想要她们在她身边。
剧烈的颤抖终于随着回忆的消散被忍耐下。
她还不能停手。
第三刀,削掉了大臂上布满青筋、鼓起的血肉。
第四刀。
第五刀。
......
第十五刀。
左臂又变成了昨日一般的面目全非。
海水挤压着残肢,似有冷流从骨缝间穿过,血红在空间中蔓延,风连延只得死命盖住,地上掉落的残渣也只得一并收进纳戒。
幸好这纳戒是顾辞时所炼的法宝,还附着了掩流光,旁人窥不得其妙处,不然怕是得被一并收走...
挣扎着将口中咬着的红衣扯下,附在左臂上。
可那女孩还没回来,左臂的血肉又想恢复它完好的模样,风连延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份体质竟是这般拖累。
用尽最后一分气力,调动丹田中的雷灵,由内而外附着在体无完肤的左臂上。
本就血肉模糊的左臂因雷灵的灼电更加不堪入目。
血红瞬间被灼得焦烂,肌理蔓延着噼啪炸闪的电弧。
血肉的生长在雷灵的抑制下终于慢下,风连延也彻底瘫倒在地上。
剧痛从左臂顺着四肢百骸炸开,浑身经脉如万针穿刺。
她的灵魂都痛的发颤。
也许人在将死之时总是会想到什么,妄图把自己的意识留在这人世间。
她被悬崖上那妖兽踩烂的时候,兴许也是这一般剧痛吧...
浑身破裂,经脉寸断,像破布娃娃顺着沧溟的海水飘荡。
可那时冷灼荼抱着她,从未松手。
待被冲到岸上,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是冷灼荼。
是温暖的冷灼荼将她从地府拉了回来。
而后她再一次晕死过去。
又是她。
又是她再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冷灼荼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早已冰冷的风连延。
她会坚定地告诉她她不是废柴。
她会在她战斗时做她的后盾。
她会在她眩晕恶心的时候照顾她。
她会在生死之间选择将希望留给她。
她会在她掉下悬崖后义无反顾地跟着她。
她会在在昏死之际将灵力渡给她。
她会在冰冷的海岛用体温温暖她。
她会因她的一句话去做什么钻木取火。
她会因忧心她搭了个居所庇护她。
......
风连延身上剧痛,嘴角却似着魔般笑了一下。
她自认与冷灼荼相识不久,却已然能在脑海中时时找到她刻刻的身影。
但她与柳知仁她们是不同的。
风连延反而不希望此时冷灼荼在她的身边。
她不想冷灼荼经历阶下囚的忐忑。
她不想冷灼荼遭受到蚀骨的所谓验证。
她不想冷灼荼承受丝毫像她这般的痛楚。
她也真真不想,让冷灼荼看见她这幅模样。
......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
她想她自由,想她坦荡,想她安乐,
如果可以,她想是她自己,能去到冷灼荼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