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狱中,红衣女子安静地躺在并不光滑的石头堆成的床铺上,牢门外不时传出哀鸣,很有几分渗人。
风连延睫毛轻颤,左臂上传来痒痒的酥麻感,触动了她的神经。
意识终于回笼,蚀骨的疼痛已然度过。
风连延右手撑起身子靠坐在墙上。
将紧紧缠在左臂上的衣衫掀开一角。
果不其然,早已恢复如初,如婴儿肌肤般光滑白洁,仿佛一切的疼痛只是风连延做的一场梦。
风连延凝起神识观察四周,她所在的牢房竟还算好的。
多是连石头堆起来的'床铺’都没的肮脏地方。
但潮湿阴冷却是无可避免的。
毕竟都在海底的海狱了,哪来的暖和。
阴暗的海狱外散布着遍地的守卫,围了整整一圈。
既然妖王说过放她走,倒不如先静观其变。
安静下来,总是容易多想很多。
风连延不禁想到那位极品火灵根的大天才,每次扯着她的袖子走的时候都能透过衣物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暖洋洋的,比这海狱好多了。
虽然人看起来是冷冰冰的。
思绪发散,风连延想起第一次见她,摔倒在她身上,那时便感觉童铜口中,冷灼荼的冷冰冰倒也不尽然如此。
看着冷,但却会在她极度恐惧之时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剑。
在悬崖上,将生的出路留给她,甚至义无反顾地跟着她跳进了这沧溟海。
在她晕倒的时候,她其实能感受到,煦暖与炽热包裹着她整个人。
那温度来自冷灼荼。
左臂上血肉生长间留下的酥麻让风连延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下的肌肤。
越握越紧。
就好像那次昏迷时冷灼荼紧紧环抱着她,那肌肤相抵的暖软温热...
不对不对!
风连延猛地松手,左臂新生的白皙肌肤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印。
那是她想着冷灼荼给自己掐出来的。
心虚地甩了甩手,想让红印快点消下去,顺便也消走这脑子里莫名奇妙的想法。
深呼吸,摸摸有些发痒的耳尖。
什么啊,什么情况嘛,真是色胚,被漂亮美人抱了一次难不成还记上了?
她才不是什么色色的见异思迁的狗皮膏药!
虽然风连延原本就没有思迁的本钱...
风连延正走神呢,耳边突然传出几道格格不入的走路声,似是稚子蹒跚,一深一浅。
片刻,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人,你醒了嘛?”
风连延听着这小女孩的声音有几分诧异,观察到这小女孩身形矮矮,长的与人族大差不差,这海底妖族还雇佣童工?
但本着不打草惊蛇的原则,风连延依旧靠在石墙上,装作还未醒来。
那小女孩短短的手苦恼地摸了摸头顶,小嘴嘟囔起来。
“这怎么还没醒啊...那我怎么给她抹药啊,她好不了我怎么给她送走,工钱也得好长时间了...”
听见‘送走’二字,风连延一下就精神了,胳膊一动,口中发出初醒般的呓语。
“人,你醒啦!”
那小女孩看见风连延有醒了的迹象,面上的喜悦顿显。
风连延也假装才意识到牢外有人在,惊了一跳。
“你是...?”
小女孩天真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歪头看风连延。
“人,你在坐牢诶,我肯定是狱卒啊。”
风连延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被鄙夷了,睫毛快速闪烁,带动面上的绫带微颤
“我的意思是...是你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当差了呀?”人在屋檐下,风连延的语气也不得不温柔起来。
那小女孩却有几分失落的低下了头。
“我是鲛人,我原本有的是妈妈和爸爸,可祂们两个都不见了,只留下我和姐姐...”
小女孩眨了眨渐渐湿润的大眼睛,也没能阻止泪意的积蓄。
“其实我都听说了...我的鲛人同族们要反叛我们大王,可我不信我的妈妈爸爸也去了。”
风连延算是明白了,这小姑娘家里只剩她和姐姐,这才不得不出来谋生。
只是不知道被安排来看管她这个人类,究竟是被其它狱卒照顾了,还是因为鲛人和人类一样被祂们看不起...
“行了行了,别哭啦...”风连延走过去,抬起右手去擦小女孩的眼泪。
谁知那小女孩寻得了安慰,竟抱住风连延伸出去的胳膊,埋在臂弯里哭了起来。
风连延隐隐能感觉到有些牢房里的视线在朝她汇聚而来,不行,不能让她再哭下去!
“诶呀别哭了小姑娘...”风连延伸出左手摸了摸她的头,想着怎么能安慰她。
诶?逗小孩的玩意风连延那可是管够,毕竟自己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被当成小孩子逗了好几年来着...
风连延从纳戒中掏出一个光滑小珠子,使劲把自己的右手扯了回来。
“别哭啦别哭啦,看看这个。”
指尖轻点,小珠子投射出一片光幕,似是民间的皮影戏,北极熊正在殴打霸王龙。
小孩子的情绪本就来得快去的也快,瞬间被眼前的光影吸引,吸了吸鼻涕,忘记了哭。
风连延将手心一翻,光影瞬间消失。
那小女孩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还盯着风连延握着珠子的手。
风连延伸出左手递了过去,“喏,送你了,别伤心了。”
那小女孩看见风连延伸出来的手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没有接。
“漂亮姐姐,我要来给你上药的,祂们说你的手受伤了,我必须亲手给你摸上药膏,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再给你送走。”
说着就要来扒开风连延藏在衣物下的左臂。
风连延一惊,忙将手收回,嘴上堆着哄骗小孩的温柔的笑意。
“你把药给我就好了,我自己涂,伤口太吓人了,我怕吓到你。”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
“祂们说必须我亲手涂,这药粉也不能交给你,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祂们说如果不这样,可能会害了整个妖族,我也没有工钱了...”
眉间凝上几缕无奈,她不敢再试探了。
若这小丫头不是装的,被祂们这么一吓,绝不会让风连延自己来。
若她是装出来的天真,那此时与她对峙得不到半分好处。
虽然眼前的小女孩话间不似作假,言语间尽是天真,但就像她一样,谁能保证说的话完全是真的呢?出门在外,风连延可不敢轻信于人。
但挣扎也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那孩子的视线还是隐隐往珠子这看,风连延一笑。
“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你帮我疗伤,只是这伤口实在是疼,我现在还饿极了,不吃饱就上药我会疼晕过去的!”
风连延面上尽是恐慌与可怜,眉峰微蹙,摆足了一副柔弱美人垂泪的景象,软声恳求道,“我把珠子送给你,你能先给我找点吃的吗?”
小女孩也不知是被漂亮女人迷了眼还是单纯喜欢那个珠子,接过风连延递来的玩意,宝贝地揣在怀里。
“好,你要等我呀!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千万不要饿死呀!”
似是怕风连延马上就饿死在她面前,小女孩正了正帽子,倒腾着还不熟练的双腿,歪歪扭扭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