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掉下忘川的过路人,奈何桥容不下她。
她要掉到地府了。
破败的丹田生不出一丝火气,极品火灵根的得天独厚亦是无能为力。
怀中紧紧抱着的人传递不出丝毫温度。
也许,她已经死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感觉到温暖起来。
温热的水幕自海底缓缓升起,包裹住冷灼荼。
似是拥抱许久未见的恋人。
眷恋、虔诚,又小心翼翼。
暖流流入四肢百骸,早已干涸的丹田不由自主拼尽全力地吸纳,点燃了火种。
那温热的水流带着抱着风连延的冷灼荼于海中沉浮。
飘摇着送到岛屿的岸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她这是...死了么,动了动,身上的伤口就泛着扎心的疼。
眼前覆着一缕温热,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是黑的。
冷灼荼感受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是眼前有东西遮住了,不是她失明了。
奋力直起身,赤红的绫带从眼前滑下。
是风连延的。
冷灼荼慌乱地左右寻找。
还好,风连延就在身侧。
挣扎着爬到风连延身边,冷灼荼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去触碰风连延支离破碎的身躯。
可没有温度,是冰的。
许是这海水实在寒冷,冻僵了冷灼荼的感知。
她感受不到风连延的心跳了。
“不...不会的...”
风连延不是最能活了嘛,
怎么会没有心跳呢?
风连延不是最热络的性子,
怎么会没有温度呢?
尚未恢复的丹田被驱使着再次压榨出所有灵力,本就破败的身躯紧紧抓着风连延的手。
将身上好不容易温存的热度悉数渡进地上那具冰冷的身躯。
不够,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与之想触的手上的寸寸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掌心上的温度渐生。
可也仅此而已。
她的身躯仍布满透着血液的裂痕,面上仍是一片苍白死寂,手心的温度没能递给任何其它一处。
不可以...
眼前因灵力的再度流失而昏暗发黑,冷灼荼俯身极尽轻柔地抱住体无完肤的身躯。
可为什么还是听不见她的心跳?
怀中的手越发收紧,一身白衣浸血的女人将身上的每一处紧紧贴在身下女子的身上。
拼命催动着每一处脉络,妄想温暖身下支离破碎的女人。
眼前风连延破碎的红衣逐渐被黑暗所取代,冷灼荼死死咬着牙,紧紧抱着她。
指甲狠狠扎进肉里,只想再维持多一刻的清明。
哪怕一刻。
可同样破败的身躯终是撑不到那一刻。
在风连延挣开眼睛的前一刻,环抱着她的手无力垂落。
蓝色的天空,她很久没用这双眼睛这般欣赏世间的颜色了。
她死了么?
也挺好,蓝天、白云、美人...
美人?!
冷灼荼的头枕在风连延胸口,侧耳贴着她的心间。
双臂箍着她的腰,冰凉的长腿插进彼此腿.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冷灼荼的耻.骨硌着她大腿内侧崩裂的肌肤。
可这并没有给风连延带来半份旖旎。
冷灼荼好冷。
极品火灵根的她似乎不再受世间火灵的青睐。
风连延艰难地抬手,去触她的脸颊。
和她是相同的温度。
可火属的她本不该如此。
直起身,碎裂尚未复原的身躯与身上零散破布摩擦,海风顺着吹进风连延未愈合的伤口吹进,像是撒了盐一般地疼。
风连延差点没坐起来。
用力,腰腹上的撕裂感钻心而来。
“冷灼荼?冷灼荼?!”
风连延捧起她的脸颊,呼唤她的名字。
回应她的只有渐渐微弱的呼吸和始终冰凉的躯体。
风连延努力寻找一切能用的上的东西。
可温玉给她的保命丹在悬崖上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用了。
风连延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做准备。
为什么因为觉得自己体质特殊,就从不准备丹药。
为什么是冷灼荼需要的时候她没有。
她突然想起从那四个散修身上搜下来的瓶瓶罐罐,上面没做标注。
可她不知药性,分辨不出来。
但没关系,她可以试。
囫囵抓出所有瓷瓶。
打开一瓶,吃下去。
身上灼热难耐,伤口的血似是被煮沸,又流满了全身。
不对。
第二瓶。
她的身体渐渐被麻痹了,从被压着的脚尖逐渐向上。
也不对。
第三瓶。
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天灵,风连延不住地干呕,却只能吐出灌进胃里的海水。
还不对。
第四瓶。
......
第十三瓶。
风连延的眼前漆黑一片。
这次她没有绑绫带,但她还是看不见了。
麻痹早已从腿间蔓延到了腰身,指尖的颤抖变得愈发剧烈。
恶劣到风连延已经要拿不住药瓶,控制不止自己的手了。
不能这样了。
风连延从来都不怕死,她怕的是晕过去之后冷灼荼也再不会醒过来。
而这个试法,她撑不住的。
眼前是一片黑暗,脑中却闪过一道灵光。
那枚火属的内丹。
纵使冷灼荼习惯冷着脸,可风连延仍能读出那一刻她脸上不可忽视的渴望。
会的,会有用的。
找出来,盒子仍是紧闭,空气中骤然流动着久违的温暖。
风连延甚至想到,若是冷灼荼咽不下去,她就用水灌,甚至给她渡气吞下去。
但幸好是风连延想多了。
极品火灵根仍是偏爱她的,求生的本能在疯狂渴求这份力量。
她刚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那火性内丹便与冷灼荼互相吸引,径直穿过冷灼荼胸间,融了进去。
风连延想去看,看看她有没有好起来。
可她的神识已然再无力调动,眼前亦是漆黑一片。
越来越沉,越来越沉,麻痹的滋味好似攀上了风连延的大脑。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砰一声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