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乱糟糟的装着事，明明很想放空自己，那些担忧和烦躁却一个接一个的不自觉冒出来，每一个都没有解决方法，每一个都让他更心累。

路灯安静的照着，出了西城区后道路变得更暗淡安宁。

天上了无群星，言雾仰着头看了一阵，忽然拍了一张仰视视角的雪景照，发送给了周迁。

他盯着发送成功的照片，画面略糊，视线里是广阔无边的夜空，还有直直落下的雪，像是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拍出来的照片。

言雾也不知道自己发这张照片的意义和心境是什么。

他像是无数个年轻人打发无聊的夜晚时间一样，停着车在路灯下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各大软件穿梭了一阵，最后一面超脱的关上手机，慢吞吞地准备继续走。

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言雾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地点开周迁的视频邀请。

“还没睡？”周迁问。

顿了顿，像是看到了言雾身后的背景，他皱起眉：“怎么还在外面？”

路灯并不亮，周迁那边也很暗，屏幕里属于言雾的小框了的人影晃了晃，向前倾了一些，靠近手机，浅蓝柔软的毛绒围巾快要占据整个小框。

这下言雾可以看清周迁的脸了。

对方走了两天，没了言雾这个可以撩骚扯淡的对象在，整个人都稳重了不少，英俊锐利得逼人，在暗淡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锋芒景盛。

“我哥生病，我去看看他。”在周迁不满的声音里，言雾调整了一下手机，让自己的脸露出在屏幕里，一边解释道。

周迁不大赞同，“大晚上的，天气太冷了，我给你叫个跑腿的过去照顾他，你明天放学了再去看他。”

言雾笑了笑，说：“都快到了，我就过去看看。”

“你早点休息吧。刚刚就想给你发个照片，没什么事。”

周迁在手机里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

“把手机挂脖子上。”他突然道。

言雾一愣。

周迁：“上回不是给你系了条带子？”

言雾低下头，这才想起他的手机上被周迁缠了一条挂绳。

那是他们前几周周末在出门吃饭时，在广场正巧遇上一家卖古典饰品的流动小摊，在上面挑的。

周迁拿了两条淡蓝色的。

现在，其中一条就挂在手机上，下沿柔软的搭在言雾清瘦凸出的腕骨上，温顺地垂下。

细白的手指挑起蓝色带子，挂上脖子，特意把手机摄像头的那一面朝向一侧，好让屏幕对面的人能看见自己行进到哪里了。

夜雪落下，搭在车把上的手指苍白冰冷，好在言雾已经到了娄峥的出租房底下。

位于西区边缘的老旧小区，在寒冷的夜晚连路灯都亮不起几盏，安静的夜里还能听见大门处保安打瞌睡的呼噜声。

哒哒的细微脚步声停在居民楼四楼的一扇门前。言雾掏出娄峥放在他那的备用钥匙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屋里没有留灯，言雾很少来这里，借着与周迁视频的微弱手机灯光走得很慢。

娄峥在卧室里睡觉，平躺在床上，皱着眉，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言雾轻手轻脚的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俯下身用手背轻轻试了试他额头和脖颈的温度——那是他小时候娄峥查看他的状态的经常性动作。

察觉到掌下的温度微凉，但还好不是滚烫，言雾稍微松了口气。

耳机里周迁不满的声音传来：“你别凑那么近，把你传染了怎么办？都说了我让人来——”

言雾怕吵醒娄峥，不敢说话，就轻轻用指骨敲了敲手机屏幕，止住了周迁无厘头的不满。

言雾直起身。

娄峥的情况稳定让他放下心，他打算先离开明天再来找娄峥，问问他为什么在拳场工作和今晚的详细情况。余光看见床头柜上已经见了底的水杯，他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去厨房重新烧了一壶水。

袅袅的白雾慢慢浮上半空，言雾靠在料理台边，微微抬头凝视着乳白水汽，心里空白白的，有些迷茫。

但他并不孤单。

他的胸前还挂着手机，周迁从他离开娄峥身边就安分起来，没有再乱说话。但或许是夜里太寂静，言雾能听见清浅稳定的呼吸声萦绕在耳侧。

很轻，但也让他很安定。

周迁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哪怕他在很远的地方，但只是想着他，都能让言雾很有安全感。

言雾情不自禁握了握微微发热的手机外壳，冻得通红的手指回暖了一些。

“嘟——”

沸水还在烧水壶中滚动泛疼，言雾听从周迁的指示，从一旁的开放格里拿了一层厚毛巾垫在把手处，把水倒入杯中。

正要给娄峥送过去，想到对方苍白的脸色，言雾想了想，放下杯子，打开灶台下方的储物柜，打算给娄峥找点白砂糖兑进水里。

储物柜里没什么东西，言雾打着手机的光线在里面照了一圈没看见白砂糖。

他又站起身，后退一步，看了看头顶的柜门，抬起手臂打开它。

柜子很高，如果是娄峥和周迁的身高拿取里面的东西可能刚刚好，但言雾却有点够不着，更别提看里面有没有糖。

“你帮我看看，柜子里有没有白砂糖。”言雾轻声对着手机那头的周迁道。

随后他举起手机，探进柜子里。

昏暗的视野让周迁看不大清楚前方的事物，他大概扫了一圈，隐约看清了几袋子似乎是药的东西。

下一刻，他却觉得有些眼熟，忽然皱起眉。

他不动声色道：“都是药，你哥这么虚呢。”

言雾一愣。

娄峥身体很好，少年时期基本就没生过病，他和杨邢家里的感冒药退烧药之类的还都是小言雾消耗掉的。

长大后娄峥更是身强体壮，甚至一身明显的肌肉线条。

“应该是打拳要用的伤药。”想起娄峥今晚匆匆忙忙过来解救他时不自然的姿势，言雾轻声自语两句，在周迁敏锐的追问声里下意识摇了摇头，开口：“没事。有糖吗？”

周迁仔细地凑近又看了一下，目光停在柜子最角落隐约包着一小包白色的东西上，眯起眼。

“往里边来点。”周迁道。明明他那边不用控制音量，他却忽然放轻了声音，“好像看到了。”

言雾踮起脚，把手机往里面伸了一下。

周迁许久没有声音，疲惫了许久的身体因为绷紧的动作有些晃动，他耐不住的低声询问：“看清了吗，是糖吗？”

几秒的安静过后，周迁开口：“看清了。不是糖。”

言雾蹙起眉，还未等他再说什么，身上的疲劳已经让他有些腿软。他忽然失了力，失去平衡，有些摇晃地向后倒——

他迅速伸出手撑住身后的台子，站稳身体，但摆在后方台面上的碗筷却因为他的动作而晃了晃，发出丁玲当啷的清脆碰撞声。

言雾脸色微变，立刻稳住还在晃悠的瓷碗，耳机里周迁急切询问的尾音还未消散，厨房门口处忽然传来男人沙哑微沉的声音：“小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