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言雾有些诧异，蹙眉问道：“怎么想去那里？”

“出去玩嘛，当然要去热闹的地方。”钟行道，“咱们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也该见识一下纸醉金迷的世界了！”

“你们怎么进去？1908管的很严。”言雾不大赞同。

“能去的都成年了嘛。”钟行道。

言雾深深皱了下眉。

他揉了揉眉心，刚想说他不去了，钟行就抢先道：“哥！你一定要来！”

“我们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出去玩，周迁没来已经很可惜了，你不能不来！”

“我们”这两个字就像扎进了言雾心里，不容忽视，言雾瞬间动摇。

他叹了口气，钟行知道他答应了，兴高采烈地扔下“今晚见”，麻溜地挂了电话。

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的少年捏着手机的边角，莫名的，心底跳动得有些快。

——

二班去的人数不算多，只来了十几个人，言雾和他们并不算非常熟悉，朝他们点了点头，站在钟行身边，安安静静地等待过安检。

黑色的鸭舌帽压住了柔软的头发，只露出少年清冷惆丽的眉眼，一身的黑色将他融入黑暗中，像是雨夜里被淋得湿透的神秘飞鸟，跟在几人身后，随着引导坐进卡座。

一楼的大厅里很吵闹，电子乐震耳欲聋，在七彩四射的激光束里横行穿梭，劈开烟雾，刺进耳膜，震得人心脏剧烈跳动。

一群年纪不大的少年自然是被这场面震昏了头，兴奋得不行。

言雾压低了帽檐，在身边钟行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里闭了闭眼。

酒精和浓重的烟草味一股一股呛入他的胸膛，舞池里跃动的年轻身影有男有女，各有风姿，和着旁边摇晃着酒瓶后朝他们喷洒过去的酒水在朦胧的烟雾里被灯光扭曲成了一片片斑斓的色块。

两三个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前，优雅地擦着玻璃杯调酒，雪克壶划出一抹银亮色的弧度，又落回黑暗。他们在闪烁的红光下露出训练出来的得体微笑，目光闲散地停留在大厅各处的客人身上。

费序今天并不在那里，他好像是去出差了。

言雾隐在暗处，不留痕迹地避开那些熟悉的身影的目光，帽檐下的眼睫下垂，没什么兴致。

“雾哥！”这里实在吵，钟行不得不用最大的声音冲言雾吼，拉着他的胳膊激动得直抖，“你——喝——酒——啊——！”

“高兴点嘛！”他声音活泼，“专门给你组的庆功宴！你要开心啊！”

他说着，东倒西歪地拿过桌上言雾一滴还没碰过的酒杯，朝他嘴边送过去，傻乐傻乐道：“不要总是板着脸，你笑嘛！你笑一下！高兴一点！”

他边上坐着的不少人都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还有理智在，却又不那么清醒，看着他们歪头笑着，一起起哄：“雾哥！你喝点啊！难得来了！”

“就是啊！放松一下！”

有个男生借着酒劲撞了胆，对他开玩笑道：“是嘛！都是大老爷们，雾哥，你别总是心思那么多的样子嘛。轻松点，要不要回头像老曹那样，也找个漂亮的小女朋友换换心情？”

言雾蹙了蹙眉，看在他好像意识不清了的分上，忍住想要揍他一顿让他看看谁是爷们的想法，没说话。

“滚滚滚！再漂亮能有我们雾哥漂亮？”有个男生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道，“再说了，雾哥要是愿意找——嗝、早、早他妈找了，轮、轮得到你说？”

众人哄堂大笑，话题又转向了别处，又开始玩游戏。

看着钟行一把把的输，傻笑着往嘴里送酒，言雾终于看不下去了，截住他手中的杯子：“别喝了。”

钟行目光还是有些清明的，脸上挂着大大咧咧的笑意，看起来傻兮兮的：

“不、不行。”

他努力捋直舌头：“我输、输了。”

一旁的人也在起哄，灯光一束束地从他们头顶扫过，或明或暗，言雾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却感觉他们的声音激动扭曲到不正常，像是被这里的迷幻喧闹的环境引导着忘记了他们的身份和平日里的形象。

言雾不留痕迹地掐了把钟行，见他“嗷”地一声大叫，却一点也不恼怒，还在看着自己傻笑，手直直伸向酒杯。

言雾的眉头锁了起来。

他朝同样没有碰酒、还保留着完全的理智的罗跃投去一眼，对方接收到信号，叹了口气，认命地先推开同样醉得直在他耳边嚷嚷的林北爻，一个大耳刮子掀到钟行的后脑勺，把人怒得转回头忘了喝酒的事。

钟行是忘了，别人没忘，还在吵闹着要输的人喝酒。

言雾忍了半天，深深吸气又呼气，最后忍无可忍，砰地一下把酒杯重重锤在桌上——

周围安静了一下。

言雾面无表情拿起酒杯，不想破坏聚会的氛围，还是挤出一丝笑：“我替他喝。”

“哦哦！好啊！雾哥可以的，仗义啊！”

碎出一丝丝冰裂痕迹的冰面“哗”的一下如春水解冻，他们又高高兴兴地开始给言雾灌酒。

言雾替钟行喝了四五杯，一边心里骂这家伙怎么输了这么多把，一边回过头，差点窒息——

钟行这小子，不是什么时候又和别人玩上了，面前又摆上了三四杯酒，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