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想让周迁回来,给他们这不成器的好儿子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再剁了他那闲出鸟来了的手。
喝到最后,旁人的酒清醒了不少,言雾自己却喝得有些上了头。
舞池那边新换了一轮人,不知道上了谁,围在那边又唱又跳的人群掀起一阵欢呼。灯光四射,黄金般的酒液缓慢地注满香槟塔,在灯下折射出破碎迷离的光晕。
“岁鸟!岁鸟什么时候出现!”有人激动地喊着。
“晚上十点!等着吧!今年的岁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去年的!”
“今年会有岁鸟吗?”有人声穿透人群,大声询问,“去年的岁鸟已经那么美了,哪里会有比得过他的!我看今年又没有岁鸟了!”
“啊??!”
在欢腾的海浪中,“岁鸟”一词像是翻飞其间的白鸥,却在穿流逐浪时掀起了更大的潮涌,一时间,更多的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岁鸟’是什么?这里还养鸟啊。”钟行问。
言雾头昏目眩地倚着沙发缓着醉意,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抿了抿唇,翻涌的酒气混着细微的血气涌上胸腔。他的喉咙滚动了几番,忽然开口,“囚鸟而已,没什么新奇的。”
“雾哥你怎么知道?”
言雾没说话。
钟行和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人群欢呼的源头,却同样感到热血沸腾,索性不理会这个问题,兴奋地看向热闹的源头。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几乎在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欢呼着站起身,争先恐后地涌入那浩瀚洪流,加入那场派对。
刚刚喝下的大量酒水有些烧胃,言雾揉了揉一突一突跳动胀痛的太阳穴,心思都慢钝了下来他盯着那热闹的地方看了许久,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1908的一季一次的“欢歌盛典”。
哪怕是在宁海这样的城市,能用得上“盛典”二字的夜场活动也仅有1908一家。
一季一次,在新年伊始的一月的盛典是其中最为盛大的一场欢庆。在这一天,侍者会比平时多出两倍,酒水也会更多,各种平日并不在一楼开放的“服务”也会被限定允许在一楼进行。
1908会开出两座香槟塔,并开放1908的中央舞台。平日里仅仅服务于三楼顾客的顶级媚舞者会破格来到一楼,展示属于1908已经足够光鲜亮丽表面下更深的基业。
而刚刚人们口中的“岁鸟”——
“岁鸟”是本应该每年作为1908的首座站在中央舞台的领舞位置的人,象征着带领1908新的一年更好发展的“瑞鸟”。
被选为“岁鸟”的人,在那一年会成为1908地位仅次于简三和费序的高层人员,哪怕先前是个普通舞者、歌者甚至侍者,都会攀上枝头变凤凰。
1908的所有工作者都以成为“岁鸟”为目标。
但“岁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所有人都以为它早已变为一个被废止的传统。直到去年的夏日庆典中忽然又出现,之后享尽1908所有的特权,人们才重新想要成为“岁鸟”。
但它的选拔并不依据常理,不需要业绩,不需要舞技,也不需要攀权附势而来的后台。
仅仅需要简三的认定。
夜场主人的认同,即为1908凌驾众人之上的通行令牌,在这片地下的午夜世界里畅通无阻。
没有人知道,去年的“岁鸟”是一个突兀的意外。
本不该再搅进混乱里的人,为了让兄长尽快出狱,接受了一个建议,去当所谓的“一日舞者”。
言雾被推上舞台。
不会跳舞,不会唱歌,但那个一出现就因为美貌引起全场秩序混乱,仅一次露面,就让在场的人为他开创了在除新年外开两座香槟塔的先例的岁鸟。
在那场堪比新年盛典的夏日狂欢日中,突兀而迟到的,被推上了本该在一年伊始就出现的“岁鸟”的位置。
少年画着漂亮的妆容,一身在1908难见的,并不露骨的层叠衣服,以清越隽美的骨相身段和昳丽绮靡的面容成为1908当年的“瑞鸟”。
“先生。”有人凑到他旁边,笑眯眯地拿着平板看着他,“您也要点服务吗?”
盛典日的服务可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但大多都不可能会在大厅里找“客人”,不知怎么的,今晚竟有些古怪。
言雾皱起眉,当即开口:“不,我们不……”
他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在被递到眼前的平板上,他蓦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他去年夏天来到这里的样子,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推上舞台当吉祥物,一转一笑,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迎面而来的青涩和不安,漂亮又昳丽。
这张页面只有他一个人的信息,在左下角,言雾清晰地看到了漂亮的花体勾勒出的鎏金字体——
岁鸟。
言雾猛地抬起头,看见弯腰站在他身边的侍者露出一个恭敬而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