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钟行往言雾手心里拱了拱,被周迁一掌推开,撇了撇嘴:“上次那次事后还是有些傻逼家长没事就爱说些风言风语,搞得互哥要避嫌,学校也不常待了。逢哥和他关系那么好,肯定会不舒服啊。”
言雾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低声道:“不是早解决了吗,风言风语怎么还有那么多?”
“谁知道。”钟行一脸烦躁,“那些老封建都是傻缺吧,张口闭口空口无凭地说我互哥的不是。”
言雾拍拍他的头,拿着水杯站起身,低头从周迁身边离开。
“咕嘟咕嘟。”
水流一点点灌满杯子,言雾微微俯身看了眼,晃荡的水波已经到了杯口。他按停出水口,拧紧了瓶盖。
“你在担心互哥吗?”周迁不知何时出现,倚在饮水机旁看着他。
“有点。”言雾坦然地承认,“严复寻不会放过我们的。”
周迁一顿,咕哝了一句:“怎么和约里尔说一样的话。”
言雾没听清,抬眼看他:“什么?”
周迁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接过言雾手上的水杯,握着细绳拎在自己手上,和他一起走回教室。
言雾侧头看了眼在他手中一下一下晃荡着的水杯。
那个水杯简单大方,上面只有些许不太明显的纹样,是周迁从杏苑的一个柜子里翻出来的,当时找出来有一对,一个淡蓝色一个浅青色。周迁就说刚好做个“夫妻杯”,蓝色给了言雾,周迁拿了青色。
其实区分那么清楚也没什么意义。懒得装水的时候两人都是用一个水杯,谁有水喝谁的杯子。
瞧见言雾的目光,周迁以为他还在想许互的事,想了想,对他道:“别担心,总归不会出大事。真出事了程江谢会帮互哥的。他们毕竟当过同事,关系也还行。”
“你这次竞赛什么时候走,时间定下来了吗?”言雾问道。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周迁道,叹了口气。
“雾哥!”二人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江鱼靠在后门冲他们招手,笑着跑过来道:“过几天就是晚会了,你们这几天要记得再练练台词呀!”
两人一愣。
这么快的吗?
不过算了算时间,确实也是了。
这两个月过得很快,言雾有些没有实感。好像在记忆中,秋风与杏叶才是上一周的景色,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寒风肃凛的旧年尾声。
“走路要看路。”言雾感觉围巾被人拽了一下,他转过头,周迁站在路灯下,单肩背着书包,模样一如今年初见时的俊朗,“要撞杆子上了。”
言雾回过神,才发现前方几步有一根电线杆。
他后退一步,撞入周迁怀中。
“想什么呢?”
十二月下旬已经是快要下雪的日子,天气极冷,说话时总会呼出一口白烟。周迁就隔着淡淡的雾色看着言雾。
“累了?”他问。
言雾摇摇头。
周迁伸出手,把言雾肩上的书包袋子往上一提,言雾霎时感到一阵轻松。
“像带放学的小鸭子回家的妈妈。”周迁笑了笑,“脱下来吧,我给你拿着。”
街上人多,虽然现在言雾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按住肩上的手指,轻轻推了推,让周迁松手:“不用,没有很累。”
“也是。”周迁憋着笑,“早上联排的英语课你睡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的语文联排课你又睡了一个多小时。算上昨天的睡眠时间,你一共睡了快二十七个小时。是该不累的,你这睡眠质量小猪都比不上你。”
言雾:“……”
他有些恼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步离开。
个高腿长的男生慢慢悠悠一步两步跟上他,双手背在脑后,笑眯眯地哼着歌,隔几分钟就动一下手,伸着脖子探头看言雾,鸭子似的,还是英俊的大公鸭,贱里贱气时不时试探一下他是否真的生气了。
他很快得出答案,又高高兴兴地哼起歌,步子轻快,痞里痞气吊儿郎当地走在言雾斜后方一两步的位置。
男生这样子虽然英俊,但奈何被他跟着的言雾实在清冷漂亮,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不良少年,回杏苑的路上,他收获了无数过路人新奇的看“帅哥式流氓”的目光。
这可能就是帅哥的日常吧,周迁并不知道路边年轻小女生心里偷偷编排他和言雾的“公主与野兽”文学,心里美滋滋地想。
他这样帅气逼人,难怪言雾现在对他生气也少了,大概是舍不得对他动怒吧。
——
冬日的黑夜来得很早,快要六点时便已经星月闪烁,路灯明亮。
明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一中的惯例是提前一天取消晚自习,放学生回家休整,准备最后一天的元旦晚会。
言雾从江鱼那里拿到假发和头饰,在周迁连声地保证他会扎头发下与他一起离开教室。
东城的夜空是静谧的,不同于商业中心西城华灯初上时的五光十色,声色犬马,从宁海一中回到杏苑的路上安宁而平和,偶尔从路边放置的爱心箱里传来小猫懒懒的叫声,夜晚平静而温柔。
周迁一边肩膀挂着一个书包,右手还晃晃悠悠地拎着装了假发的袋子,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悄悄牵住言雾的右手。
修长的影子落在他们身后,从这一头的路灯慢慢消失,又在下一盏灯下悄悄浮现,像在海浪里起伏交缠的两只双生鲸鱼。
他们难得有悠闲地漫步回家的时候,走得不快,一下一下踩着铺满落叶的地砖,随心所欲地说着话。
素白的围巾在身后被风吹起,飘飘扬扬地被染上昏黄温暖的光泽。
“晚上想吃什么?”周迁问。
“西红柿鸡蛋面?”言雾想起中午在冰箱里看见的几个西红柿,说道,“昨天你还剩了三个没有吃掉。”
昨天晚上周迁本来是打算用西红柿拌糖吃,没想到西红柿太酸了,厨房里的白砂糖又恰好吃完了。言雾咬着牙吃了一个周迁就没让他再吃下去,一个人面不改色地把一整碗西红柿丁塞进胃里,剩下几个没切的西红柿被言雾塞进了冰箱最深处。
“行。”周迁应声,眼里眉梢有些笑意,“给你煎两个蛋。”
言雾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点我把演出服熨一下,明天傍晚回来穿。”周迁道。
言雾点点头,想到什么,转头看他:“你真的会编头发?”
其实也不是很惊讶,周迁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少爷命,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但只有相处起来才知道,他什么都会。会做饭,会做甜品,还会做家务。
简直就是居家好帮手。
“会一点,”周迁道,“小鱼姐说弄个半扎发就行了,不会很难。”
言雾一脸迷茫:“什么是半扎发?”
是完全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周迁顿了顿,失笑,耐心简洁地道:“就是一些头发扎起来,剩下的头发散着。”
他挠了挠言雾的手背,看着那张清丽出众的面容道:“会很好看的。”
言雾摇了摇头,不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这么向他保证。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女装扮相,在他眼里,男生就算穿上女装披着头发化了妆还是可以分辨出来不是女孩的。
好在舞台和观众席隔得远,大概是不会被认出来的。他想。到时候他再稍微上一点妆,应该不会很明显。
书店门前挂着的一盏艺术小灯的光亮慢慢在夜色中明亮起来,周迁牵着言雾,慢慢向那抹光亮走过去。
他们要到家了。
“从今晚就可以开始好好放松了。”他看向言雾,握着他的手紧了些,目光柔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书店里的灯光一点点亮了起来,中央空调开始慢慢释放暖气,驱散了外边的寒气。
两条雪白的围巾被整整齐齐搭在玻璃门边的架子上,带起的微风晃得一旁的风铃叮铃作响。
“明天要一直待在我身边。”灯光下,周迁笑着道,“这样以后每年就都可以和你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