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旧不死心，还想再扯几句谎话搪塞，直到颈间的力道再次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那点侥幸才彻底被恐惧碾碎。

他先瞪大了眼睛，面目扭曲，嘴唇抽搐，还是没有说话，神色却骤然变了。它抬眼看向李辛夷，眼底那点狡黠彻底消失，夹杂着一丝诡异又真切的同情。被这种目光黏在身上，李辛夷后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妖魔确信了李辛夷不会乱喊什么，才逐渐挪开目光。

而他的眼珠刚转了一下，就血淋淋地迸裂开，滚到李辛夷的脚边。

妖魔浑身散发出焦臭，几乎成了一块黑炭。

突如其来的惨状让李辛夷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她干呕出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呛满了眼眶。

她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惊怒交加地望向那道从树上跃下的身影。

“你做什么！”

她虽是来杀妖魔的，却不接受虐杀，眼前这一幕哪里受得了。

方才这妖魔正要说什么，就被纪决明给电死了，这很难不让她怀疑。

纪决明踩着树干，落在她身边，俯身拾起一颗灵髓珠递到她手上，“他心思不纯，莫要为了他耽误进度。”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刚才被电死的不是活物。

李辛夷心口一紧，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还没压下去，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行按捺住怒意，心里清楚，现在和他硬碰不是聪明的选择。

如果纪决明真的有问题，那她此刻更不该气躁。于是她接过灵髓珠，“你本可以直击其心脉，为何要给他如此痛苦的死法？”

纪决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是感到后悔，也不是被戳穿心事，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个完全没考虑过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都是一瞬间的事，怎能算得上痛苦。”

李辛夷心口一沉。

他不是残忍，是根本不在意。

“反正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好吗？”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不清神情。

“……我尽量。”

李辛夷感到对不住那只妖魔，情绪波动下，小腹又阵痛起来。她催动灵力，将几具奇形怪状的尸首埋入地下，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归宿。

一早上的厮杀动静不小，村内残存的妖魔早被吓得四散奔逃，此刻四下里一片死寂，反倒清净得很。她本就没了再多杀的心思，数了数手中的灵髓珠，不多不少，正好五颗，足够交差。

纪决明只扫了一眼，就让她去把其中灵力消化了。

李辛夷拿出其中两颗，剩下三颗藏进了芥子袋，瞒着纪决明打算等下次碰面时再给纪陵游。

窗帘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纪决明回来了。她正了正坐姿，做出一副努力运气的模样。灵髓珠内的灵气源源不断输入她的灵脉，温养着她的神魂。

李辛夷一直紧绷着神经，能感觉到纪决明在她身后坐下。

紧接着，他的手突然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李辛夷怕痒，本能地往旁边一缩，弯下腰，又被纪决明扳正。

气氛有点僵，他语气也不自然，带着几分尴尬：“我只是帮你疏通淤气，别怕。”

李辛夷心里一慌，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她不敢再动，拼命想集中注意力吸收灵气，可整个人都绷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明明只有两颗灵髓珠，吸收的时间却跟平时五颗差不多。

好在总算没被身后的人发现不对劲。

小腹漾开暖意，疼痛缓解了许多，李辛夷吸收的效率也有所提升。

那小妖惨死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觉得纪决明就像是有人格分裂似的，一会儿又草菅所有生物的命，一会儿又像现在这般小意温柔。

黄尚贞的遗言她没有忘记。

怀里忽然一沉。

白霜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跳到她怀中，脑袋蹭着她的衣襟撒娇求抱。

“辛夷，你看，这里的妖怪都被你吓跑了。”

李辛夷刚要抬手摸摸它的毛，耳边忽然拂来一道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那、那怎么办？”

纪决明收回放在她小腹上的手，眼皮半聋拉着，“我们还是需要去一趟魔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