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又跟上节奏。
墨白站起来,手还在空中跟着拍了两下,嘴角忍不住弯了一点。
汇演结束,音乐停下,掌声热闹得几乎把屋顶掀翻。
家长们一拥而上。
“墨老师辛苦了!”
“今天太好了!”
“我们家孩子回去一定更努力!”
墨白被围在中间,笑得很自然。
“是孩子们努力。”
“下学期见。”
“有空常来。”
有人塞她水果,有人塞她饮料,她一一接下,又一一推回去。
“真不用,您拿回去给孩子。”
等人散尽,舞室忽然安静下来,地板上还落着几片亮片。
灯关了一半,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练功服,额角还有汗,脸被热气蒸得微红,眼睛却有点空。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头发重新扎紧。
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想起十八岁那个夏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站在蛋糕前,烛光晃着她的脸。妈妈问许了什么愿,她不说,摇头。
她许的愿是,想去看一场真正的大雪。
那时候柏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吹蜡烛。
可她却不知道。
八月中旬,天热得发昏。
巷口的梧桐叶晒得打卷,知了从早叫到晚。
墨白的生日快到了,范玉岚在厨房问:“今年怎么过?”
墨白趴在沙发上刷手机,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随便啊。”
“买个蛋糕。”
“你做红烧肉。”
范玉岚擦着手看她。
“就这样?”
“嗯。”
“想要礼物吗?”
墨白翻了个身,趴在沙发背上看她,眨眨眼:“你给我发红包。”
“多发点。”
范玉岚瞪她一眼:“没正经。”
墨白笑得很亮,可笑完,眼睛又沉了下去。
范玉岚看着她,下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
她什么都知道。
墨白生日那天,是周一。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把舞室的地板晒出一层蜂蜜色的光。
下午的课上完,孩子们被家长接走。
墨白收拾完音响,正准备走,鹿聆忽然叫住她。
“等等。”
墨白回头。
祝晓雯和张莉莉从储物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粉色的,上面插着数字蜡烛,奶油裱花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鹿聆的手艺。
“生日快乐!”三个人齐声喊。
墨白愣住。
蛋糕被放在把杆旁边的小桌上。鹿聆点蜡烛,祝晓雯关灯,张莉莉开始唱生日歌。
唱得跑调,跑得厉害。
墨白站在那,看着那三张脸。
鹿聆眼睛亮亮的,祝晓雯笑得温柔,张莉莉一边唱一边朝她挤眼。烛光在她们脸上晃,把每一条笑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哭。
“快许愿啊!”鹿聆催她。
她闭上眼。
眼前是十八岁的夏天。
那年柏柚站在人群后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她吹蜡烛,她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去看了雪。
北海道,小樽,朝里。雪落在睫毛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灯亮起来,鹿聆开始切蛋糕。第一块递给她,说:“墨老师,吃了这块蛋糕,明年万事如意。”
墨白接过蛋糕,低头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
柏柚那天在巴黎。
项目谈判拖了三天,今天终于签了合同。客户请吃饭,她推了,说自己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回酒店的路上,她看见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摆着一个小蛋糕。
粉色的,很小,上面插着一支蜡烛。烛光在橱窗里晃,把那一小块玻璃照得发亮。
她站在那,看了很久。
店员探出头来,用法语问她需要什么。她摇摇头,走开了。
同一时刻,南城是深夜十点。
付文英没睡。她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柏义臻从卧室出来,“怎么还不睡?”
付文英没回头,“睡不着。”
柏义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过了很久,付文英开口:“今天几号?”
“八月十七。”
付文英不说话了。
柏义臻知道她在想什么,隔壁那孩子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来家里吃过饭,笑得没心没肺,说付姨做的菜最好吃。
今年没来。也不会来。
“小柚......”付文英忽然说,“今天有消息吗?”
柏义臻摇头。
付文英低下头,手指在膝上绞着。
“她在巴黎。”柏义臻说,“那边有时差。”
“我知道。”付文英说。
她只是想说点什么。
窗外的巷子很静。隔壁那扇窗还亮着灯,暖黄的,透过窗帘漏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