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用脑子。”任飓低声说。
“咱学历低,只要不出意外,其实一辈子干这个也挺不错的。”老平伸了个懒腰,余光处瞥到什么,他赶紧对任飓做了个动作。
任飓往身后看去,几个后背挂着四五台风扇的人正往他们这个区域过来。
两人结束摸鱼。
与此同时,码头外。
顾菘正用粤语和电话里头的人谈手表价格的事。
自从那晚找了陈霸天谈了桩交易后,顾菘这阵子一放学就往回收手表的店铺跑。
整个七城就三家回收手表的,而且还特他妈的把他当傻子耍,一块将近二十年,成色不算差,全球限量十块,当年售价将近四十万的手表,就给他开了八万!
顾菘天天去谈,最后其中一家给出的最高价是十万。
而他跟陈霸天谈好的价格是给七万,把这事摆平,从今以后,不准再来找任飓他们的事。
陈霸天答应的倒是挺爽快,还跟他讲不用一次性给,可以分期。
碰面的那天他还讲了黑蛋身边的那几人要完了,就差他这个好人来点根火柴。
顾菘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也不想知道。
他只要任飓平安。
此刻正跟他打电话的这人是他将手表以十八万八挂海鲜市场上找来的,姓黄,叫黄凰。
对方还挺好说话,也不砍价,只要东西真。
“证书这些早没了,但我猜你应该是专业户,到时候你带鉴定工具过来,假的话来回车费我出,再贴你一千。”顾菘背着书包往码头里瞅了瞅,这会许多人都出来了。
“行啊,假的话出个车费就行。”对方笑着说,“缺钱了还这么阔绰做什么?是吧哈哈哈……”
顾菘也意思一下地笑了笑,心中却是有点堵塞,“那你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大后天,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到时候跟我老表一起过来。”对方说,过了三秒后又补充,“放心,我是个正常人,车费只算一个人的。”
“嗯。”顾菘说,“不过我白天没时间,傍晚的时候才能跟你碰面。”
“学生仔啊?”对方说。
顾菘没说话。
“行行行,反正我有时间,你那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听说你们那的牛肉火锅特别好吃,到时我得先去吃一顿再跟你见面。”对方说。
又跟对方随便聊几句后便挂了。
顾菘紧紧捏着手机,颤抖着蹲下,大喘了口气。
这些天他一直安慰自己卖手表这件事是对的,毕竟现在想把所有事都解决,就必须得用钱。
这没什么,卖了就卖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会卖掉的。
现在不卖,说不定他以后上大学没有得到奖学金,也终究是要卖掉的。
这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就像任飓说的一样。
你的所想,便是她的所望。
可一想到这是妈妈在这世间留给他唯一的遗物,马上就要没了,这心脏就一阵抽疼,就跟有人将他器官活生生掏出来一样。
说舍得甘愿卖出去是不可能的,这块手表如果从他身边消失了,那妈妈留在他身边唯一一点痕迹也随之消散。
但能怎么办呢?
只能如此。
“都不容易啊。”老平叹了口气,把短袖套上,“今晚回去不躺个三天,这腰绝对动不了。”
任飓把身上擦干后也将短袖套上,“今天拿了这么多,回去后先去做个按摩吧。”
“不做!”老平很坚定,“每次去都被按硬!嫖这事我又干不来,还是在家躺着好。”
任飓笑了,“你不会找个男的按啊?”
“男的粗糙啊。”老平说。
任飓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说:“其实也有不粗糙的男人。”
“放屁!”老平说,“你以为我没被男的按过啊?妈的,个个都在拿我发泄似的,每次出来都得拐着腿!”
任飓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拍了拍他肩后往外走。
干这种活高强度的苦力活,大多数人确实就像老平说的那样,干一天歇三天。
不过也值。
还记得刚开始那会他身体还没发育全,干了一天后直接躺了一星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基本歇个半天就行。
可能是他身体先天就比别人强的原因,也可能……是他被压得太紧了。
生活不允许给他多余的时间休息。
后面自然而然地,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想着想着就走到码头外,但看到路边前面的人时,任飓却呆住。
昏黄的路灯下,顾菘背着书包蹲在路边,而让他呆住的不是他蹲路边。
而是……他带着副墨镜。
好像傻逼啊。
“他刚在哭呢。”一道女生响起。
“什么?”任飓看去,是大肚子媳妇在说话。
“他刚才,在那哭呢,哭得老可怜了,我拿糖给他吃,他哭得更厉害了!”大肚子媳妇边说边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