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挺突兀的,任飓不禁失神片刻:“你现在手脚灵活,我回来看你做什么?”他手伸进口袋里拿了个充电器出来,“回来拿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可你这个是坏的。”顾菘说。
任飓一愣,低头一看,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句娘。
“任飓。”顾菘喊了一声他名字,将纸盒双手奉给他,笑着说:“这幅画是送给你的。”
任飓原本都打算要抬脚走了,一听这话脑子都懵了。
送给他的。
顾菘消失了一下午竟然是为了送幅画给他。
任飓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和昨天判若两人的少年,不得不感慨一下心脏真是个调皮器官,瞎蹦什么啊,你又承受不住。
“突然献好,是要答谢我这阵子对你的照顾?”任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全是,你现在要打开看看吗?”顾菘说。
任飓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顾菘指指巷子外的湖边,“上楼还是去湖边?”
“湖边吧,正好经过把垃圾扔了。”任飓说。
两来在湖边的一处休息石凳坐下,顾菘把纸盒递给任飓,让他自己拆开。
“这么神秘。”任飓笑着说了一句,开始拆纸盒。
但当他拆开一看,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任飓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说出下一句,“我的手?”
“对。”顾菘眼神相当赤诚,丝毫不觉得任飓那只有文身的手破土而出有什么问题。
“你有病吧。”任飓被他赤诚的光芒闪到了,连忙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过来,“那这样我不就整个人身子都埋在土下?”
顾菘指指画上的手,“这不是出来了吗?”
任飓:“就出来一只手。”
顾菘:“他会慢慢爬上来的。”
任飓:“你这画框都钉死了,怎么出来?”
顾菘明显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禁呆住。
但还没完,任飓再次抛出灵魂拷问:“还有,我他妈整个身体都在土里了,连个鼻孔都没有,手上夹的烟怎么抽啊?”
“这……”顾菘被任飓的思路折服了,想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好点,不过又仔细一想,不解释才对,画这种艺术品靠自个去理解消化,那才有意义。
于是他说:“你就不能换个思路看这幅画?”
“换个思路。”任飓脑子转地挺快,再看大腿上这幅画时,抛去一根筋的想象力,好像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什么。
“我很久没碰过这玩意了。”顾菘边观察着他的神情,边说,“手有点生,画得没有以前好。”
“画得挺好的。”任飓摩挲着框边,“我从小就觉得画画特别难,最多就削个铅笔画几个五角星,还没一个对称的。”
“五角星都画不对称,那你这手挺笨拙。”顾菘说。
任飓笑笑,也不反驳。
顾菘看着湖对面几个跳舞的老太,再开口时声音很小,但足以让任飓听到:“你怎么不把话接下去?”
任飓也望向对面,一脸心不在焉:“你要我接什么话?”
顾菘侧过脸看他,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任飓:“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菘抿了抿唇,说:“这要是搁在以前,我如果说你手笨拙,你肯定会回答你撸的功夫不错,可能……还会问我要不要试试。”
这个话题匣子顾菘早想破开了,再忍下去他蛋都快爆了。
“我那个时候是闲得慌,才有空跟你扯这种玩笑。”任飓从石凳上起来,看了看路边昏黄的夜灯和几栋自建房门前小院子爬满的牵牛花,边往前走边说,“不晚了,我送你上去。”
顾菘也离开石凳,望着那道提拔的背影,赌气似的加大音量追问:“只是因为闲得慌吗!那为什么这一个月你要空出那么多时间陪我!”
任飓转过身,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画框,“我喜欢照顾可怜人,有什么问题?”
喜欢照顾可怜人。
这话顾菘一时竟无法反驳。
如若他再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显得他自作多情。
任飓又折返回来,一步一步靠近他。
顾菘喉咙有些发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喊得太用力扯伤了,“你又回来做什么?”
任飓跟他隔着一米距离时停下,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刚才忘说谢谢了,辛苦。”
顾菘沉默。
任飓继续说:“幸亏你送给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不去想埋在土里的身子的话,其实很漂亮,真的。”
顾菘看着他,晚风把眼睛吹得有些干涩,他揉了揉,说:“能欣赏出它的美,就不算门外汉。”
“还有这种说法啊。”任飓说,“那如果我天生就懂智障的行为,是不是也说明我也算半个智障?”
“……”
“你要是想这么想,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