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下来两人基本没说什么话,就一个劲地闷头干饭。
期间时不时有人来拿快递,顾菘都快吃完了,任飓才吃了一半。
于是顾菘决定放慢速度等他一块吃完。
“里头货架上有包湿巾,你拿出来擦擦,我去趟厕所,有人来拿你让他自己找,找不到就让他等。”任飓交代完这些后便拎着垃圾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内,顾菘除了出去放个水,其余时间都待在小仓库里复习。
任飓便一直在小仓库外忙活。
临近傍晚,顾菘才出来吃了顿饭,随便聊了两句。
至于那份DNA的事,顾菘只字未提,全当没看过。
任飓为什么连他也要验,原因一猜便知。
人感到不解时,总是喜欢猜测,于是滑稽的事就会出现。
不管结果好坏,反正都是结果,有就行了。
顾菘不会主动提起这事,也不希望对方提起这事。
唯一有点不解的无非就是为什么他是顾白菜,而不是顾某。
“你要不干脆今晚就在这发呆到天亮吧。”
啪!
驿站内的灯瞬间熄灭,顾菘陷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还不出来?”任飓站门口催促。
顾菘渐渐回过神,背着书包摸着黑往外走。
“吃宵夜吗?校门口那家牛杂煲这个点还开着。”任飓边走边说。
今晚风大,许多人都骑着小电驴出来兜风。
“行啊,我还没尝他家的东西呢。”顾菘说。
“味道还不错,许多学生中午饭都在那解决。”任飓说。
“那我必须尝尝。”顾菘说。
这家牛杂煲味道确实不错,牛肉炖得软糯多汁,一口咬下去感觉胃都凭空多出一个。
吃完牛杂煲后出来已是十一点。
湖边路散步的人还挺多,特别是长亭里,还有许多老头老太拿着麦那鬼叫不停,但顾菘听着还挺舒服。
这种愉悦的心情持续到进巷子时就没了。
他们住的那栋楼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在闹事,声音大到还没进巷子都能听到,楼下还围满看戏的。
“我问你这阵子打工的钱都到哪去了!?”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你以后就别想读书了!”
“到底说不说!”
任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马加大脚步挤进人群,其中一个大妈认出他,赶紧抓住他胳膊:“哎哟任飓你先别上去,老刘在耍酒疯呢!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任飓不顾劝道地推开大妈的手,在楼道里抓起扫把往膝盖上一咔,折成两段后直冲上去。
“欸欸欸……这小伙子是谁啊?警察吗……”
“哎呦真是晦气啊,我们这楼楼道灯下午有人来修了,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
“这警察怎么还没来啊?那小丫头再被这样打下去能行吗……”
楼梯拐角里,小丽意识不清地靠着墙,耳朵好像钻进一只蜜蜂,疼,听什么都有重音。
“嫌家里脏是吧?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搬楼上去啊!去给他操个够!”刘天龙拿着酒瓶指指站在门后冷脸旁观的女人,“看看你生的都是什么玩意!嫌家里脏!整天跟去卖似的往外跑!”
“我呸!”小丽妈妈朝地上大啐一口,“你还有脸说我!你怎么不说你射出的都是什么玩意!女孩不服管教!男孩整天就知道要钱!我真是两辈子大霉才嫁了你这么个衰逼!”
“你他妈再说一句衰逼试试!”刘天龙瞪大眼睛,晃着腿就要将手中酒瓶挥过去。
“我就说了!衰逼说的就是你!就是你这种在工地受了窝囊气就知道往家里撒的废物!”小丽妈妈吼完立马将门摔上。
刘天龙手中酒瓶砸过去,“我操你妈!没有老子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没有老子赚钱养你们早就吃屎了!信不信我今晚——啊!——”
刘天龙还没吼完,膝盖就被一截棍子抡得当场跪地,抱着膝盖翻滚,疼到开始呻吟。
任飓冲上去又踹刘天龙一脚后将小丽扶起。
而小丽在见到任飓后,一直憋着的泪水再也憋不住,当场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任飓给她顺顺背,试图安慰,“会过去的。”
“飓哥……我的,我的猫……”小丽哽咽着,瞳孔骤然一缩:“飓哥!”
“任飓你他妈在找死!”刘天龙挣扎着爬起来后直扑过来要将任飓推下楼。
但任飓反应速度极快,未等刘天龙碰到他,他就先一个肘击把人砸上墙,再捡起地上那截棍子对着他的肩轮过去。
刘天龙没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住,但这次却跟感受不到痛感似的没有一点反应,力气反而突飞猛进,跟头疯牛似的要将任飓撞下去。
小丽哭得越来越大声,听得人直惊悚。
就在任飓要被刘天龙的野蛮横撞摔下楼时,一记从天而降的拳头打在了刘天龙满脸的赘肉上,紧接着,一口酸臭天的酸水直喷任飓身上。
“呕——”
“呕——”
“呕——”
在场的三名男性当场呕吐。
小丽的哭声渐渐小了。
任飓干呕了几下后后立马对还不停干呕的顾菘说:“上去开门!”
顾菘忍着恶心冲上去,却不料一边的刘天龙立马转身朝他踹了一脚。
“顾菘!!!”
任飓想去抓已经来不及了,刘天龙这一腿铆足了力道,顾菘直接连头带脚地滚下去。
“操!”任飓咬着牙冲到楼梯下,看清顾菘的神情后,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顾菘抱着腿,浑身都在颤栗,额头颈间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呻吟。
任飓慌乱地握住顾菘攥到骨节泛白的手,“顾菘,你再等等,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马上送你去医院。”
“来个人啊!有人受伤了!快来个人上来!”
但并没有人上来。
一个发疯醉酒汗和一个算是杀过人的人,没有谁敢随便靠近。
啪!
“啊!——”
小丽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刺穿耳膜。
任飓猛地转过头,瞳孔霎时缩紧。
刘天龙一手拽着小丽头发,一手提着她内衣带将她整个人拖起来。
少女的身体已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如一具空壳的躯体任他调动。
刘天龙五官扭曲地笑起来:“任飓!我这心肝宝贝女儿一万块卖给你怎么样?我跟你讲,操女人不是一般地爽!特别是这十七岁少女!嫩地能让你一天24小时都在怀念!一万块,你买走!我让你体验下天天爽是什么滋味!”
“你看看她的皮肤,嫩得跟牛奶似的!更……”
哐!
十几道台阶,任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两步就冲到刘天龙面前对着他一拳头砸过去。
刘天龙脸朝地上摔,地上的玻璃渣扎进他的皮肤,他开始嚎啕大叫。
任飓赤红着双眼正欲再次上前,腿却猛地被抓住,小丽哽咽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钱……会赔钱……他讹钱……”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警笛声开始进入楼道,没多久楼道内就响起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顾菘被踹的是左腿,这条腿自从那年的车祸后还二次受过伤,做过的手术多到他记不清次数。
今天被这么用劲一踹一摔,直接骨挫伤还引动旧伤,又得打上石膏不能活动。
顾菘看着腿上的石膏,而石膏下是爬满无数条暗红色蜈蚣似的瘢痕,狰狞扭曲,凹凸不平。
顾菘厌恶向任何人露出这条废腿,这是他全身最肮脏的地方,每次洗澡时他都竭尽全力地当它不存在。
可现如今,它又受伤了。
更可悲的是这次不会有专户人员来照顾他了。
想到这,顾菘这心中也特不得劲。
连发泄都只能咬紧牙,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顾菘浑身倏地绷紧,下意识地拉被子将石膏腿遮住时有人直接推门而入。
任飓面色如常,看到顾菘拉被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这动作后,笑了。
“你笑什么?”顾菘不自在地放下被子,全当刚才只是冷了提一提。
任飓收起笑容,“第一次见到活的木乃伊,稀奇。”
“神经病。”顾菘低声骂了一句。
任飓对他伸出手:“你好,木乃伊。”
顾菘的不自在和烦躁瞬间转为无语,还有点想笑。
任飓是负责送他过来的人,那么他腿是个什么脏样想必刚才医生肯定跟他谈起过。
而他现在没有提起,也没有询问,这让他很舒服。
懂分寸。
任飓拉了张椅子坐他床边,“医生说你骨髓还水肿了,这石膏得一个月后才能拆。”
“我知道。”顾菘垂下头,声音很淡,“医生刚跟我讲了。”
“那我……”任飓看着顾菘长又浓密的睫毛,皱着眉头踌躇半晌,“每天送你去学校?还是你这一个月在家里听课?”
“请假吧。”顾菘抬头看着他,“我在家里听课就好。”
“不怕跟不上?”任飓问,他还是希望顾菘去学校比较好,下课拉个尿也可以喊林肯这几人帮忙。
“你瞧不起谁呢。”顾菘把被子盖好,重新躺下去。
任飓笑了笑,顾菘这股自信样不知道是不是越靠近开学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愈发明显。
刚开始任飓就觉得只是正常范围而已,现在却是觉得顾菘这股自信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行,是我小瞧你了。”任飓说。
“小丽怎么样了?”顾菘问,拍拍被子,把褶皱抚平。
“回家了。”任飓的神情看着有些厌倦,他捏了捏眉心,声音低下许多,“她妈还在局里一个劲地跟警察解释她丈夫就是简单发发酒疯而已。”
“啊?”顾菘脑子短暂宕机,没完全反应过来,“你刚不也和小丽去了吗?还有小丽不是她女儿吗?自己女儿被……”
这世上丧心病狂的人太多,他爸爸正是其中之一。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他人。
就算评判了,又有什么鸟用。
“他们家就靠这个男人赚钱,他要是不在,她妈不会让小丽继续读下去的。”任飓说。
顾菘低下头,不再说话。
任飓也没再说话,两人开始沉默,顾菘话语突然止住任飓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
“你今晚就住这,明早我再来接你,我先走了。”任飓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你打算怎么回去?”顾菘突然开口。
任飓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说:“走路回去,从这到家也就两三公里左右,我运动运动。”
“那我能走,我不太想住这。”顾菘说着双肘撑床,准备下床。
“怕鬼?”任飓回过头。
顾菘有点无语,“不怕。单纯讨厌医院。”
“这样啊。”任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你别动,我去推辆轮椅过来。”
这么一通折腾,到楼下时已经半夜三点多。
街边一片安静祥和,除了路灯还亮着,就剩每家每户的门神灯。
“你要我背还是我抱?”任飓上楼梯前扶着顾菘胳膊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能蹦上去。”顾菘抓住扶手,刚一碰到,手就跟碰到火似的猛地缩回来。
任飓看着他这动作,一脸幸灾乐祸:“这的许多老人身上没带纸,鼻涕鼻屎啥的就往这上面抹。”
“我靠,你不早说!沾了我一手!”顾菘看着掌心里黏糊糊黄脓似的水,嫌弃地都想把手剁了,“这是鼻涕吗?”
任飓倾下身,仔细瞅了瞅,“不太像,应该是痰。”
“这也太他妈缺德了!”顾菘想找个地方擦掉,但看来看去,现在唯一能擦的只有身上衣服,自然是不可能。
“没事,家里有消毒液,等会挤个半瓶下去就干净了。”任飓说。
“那也还是很恶心啊!”顾菘喊得挺大声,任飓都担心有人破门而出开骂。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你小声点。”任飓说,“说吧,要背还是要抱?”
顾菘没说话。
任飓却是琢磨出点什么,他问:“你是怕跟我贴太近?”
顾菘呼吸猛地一滞。
昨晚差点就要被强吻的那种紧张感又来了,压都压不住,只好跟个傻子似的呆愣着。
“抱吧。”任飓的声音很低,顾菘却觉得他好像是在拿着个喇叭对着他耳朵喊。
还没彻底回过神来,脚下就一空,整个人一骨碌进入一个结实有弹性又有温度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搂住对方脖子。
我操。
顾菘你搂他脖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