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尴尬。

任飓此时在想什么？

我会不会太重了？

他抱着会不会很吃力？

等下把他也摔瘸了怎么办？

顾菘不太敢看任飓的脸，也不太想承认这种慌张感，但事实又摆在眼前，心知肚知嘴知眼知，竟然发生了，就总得面对。

缩头乌龟不是他的作风。

“身体别绷那么直，我没闻你的癖好。”任飓说着侧了侧脸，顾菘的胸口总把他视线挡住。

顾菘被说得有些尴尬，这是他长大以后头一回被人抱。

还他娘是个男的！

还是公主抱！

于是没话找话补：“我是看你头上有群蚊子。”

“那你快帮我赶走，等下别把我的血吸干了。”任飓继续爬着楼梯。

“飞太快了，赶不走。”顾菘眼睛盯任飓的头顶看，平常因为身高上有点差距，都看不到。

今晚才知道，原来任飓有两个发旋。

“那它们是怎么飞的？”任飓也开始没话找话了。

“张着翅膀飞的。”顾菘还盯着两个发旋看，手有点痒。

“左边右边。”任飓问。

“左边。”顾菘乱答。

“飞得快吗？”任飓说。

“不快。”顾菘说。

“那你怎么打不到？”任飓说。

顾菘抬手比耶戳了下那两小洞洞，“出手的话会顺带着甩你一耳光。”

任飓步子顿了一下，抬眼瞅他，“我发现你手是真痒啊。”

“你有两个发旋。”顾菘又比耶戳下去，“很像个鸡冠。”

“你那几搓呆毛还像盆菜呢。”任飓说。

说话间，任飓已抱着人到四楼，而三楼也已被清理干净。

任飓将人放下来，钥匙进锁孔时，他左侧余光瞥到一道黑影在动。

“谁！”任飓猛地向后退。

顾菘吓了一跳，循着他目光望去时看到楼梯上那黑影后想也没想就抓起门口一把扫把砸过去。

扫把精准狠厉地砸在黑影的上半身。

“啊！——”

一道短促的尖叫女声传来，任飓却是愣住。

“……小丽？”

“我……”顾菘差点吐血，张大嘴了好半晌，才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鬼。”

小丽揉着胳膊蹲下将扫把捡起，扶着墙踉跄地走下来，边吸气边说：“没事，我妈还没回来，我弟也不在家，我身上没钥匙，就一直在这等着。”

任飓上去扶她，“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没事吧，以后不能这样了，那你今晚先在我这……”

顾菘趁这空档蹦了几步将拧一半的钥匙拧到底，再蹦几步进去把灯打开。

任飓和小丽还在说话，他直接往厕所蹦跶，手洗干净后再往自己房间蹦。

最后为了能听清他们说什么，顾菘特意给门留一条缝，以便传达信息。

“肚子饿吗？”

“有一点。”

“那你先坐着休息会，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嗯。”

“加两条蟹柳一个鸡蛋？”

小丽点点头，终于有了点笑意。

厨房开始响起盆钵的哐当声，很快泡面的香味就飘满整间屋子。

顾菘坐在桌前，仔细嗅着鼻子闻了闻。

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他以前在男校偶尔会吃，现在一闻起，还挺怀念的。

闻着闻着，顾菘开始咽口水，饿了。

好想来一碗。

任飓煮泡面很快，没多久顾菘就听到他从厨房出来的脚步声。

而顾菘就像个偷窥狂似的靠着手指大小的缝偷看着外面的一切。

任飓端了盆泡面放小丽面前的茶几上，把筷子递给她，“先吃，吃完赶紧进去睡觉。”

“飓哥。”小丽边吸溜泡面边抽泣，“我的猫……死了，猫，猫被他摔死了……”

任飓沉重地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茶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只猫是小丽两年前捡到的，那时他爸还没疯到一喝酒就打孩子，顶多就砸砸东西，而小丽妈妈也无所谓她养不养，只要别向她要钱就行。

于是小丽就把猫养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成为学习搭子。

任飓疲惫地抹了把脸，低声说：“嗯，你尽力了。”

人总喜欢怀揣伟大理想，给其他生命建造一个安全屋。

却总忘了，自己不是木工。

“它肯定疼死了……“小丽的哭声越来越大，“吐了好多血，我，我真没用……”

厨房锅里烧的水咕噜噜开了，任飓又陪她坐了一会后才起身进去关掉。

顾菘见外面安静下来，也不打算继续偷窥了，手刚要去够开关时，门就猛地被踢开。

“红烧牛肉面。”

任飓把一个中号不锈钢盆放书桌上，对他点点头：“吃吧。”

“哦……哦。”顾菘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想到任飓还给自己煮了一碗，原本听着小丽的话有点难受的心情顿时消去不少，再看清不锈钢盆里的面时，连难受二字怎么写都忘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任飓刚才给小丽讲的是加两条蟹柳一个鸡蛋，而眼前这碗却是——

两个鸡蛋，两颗黑丸子，四条蟹柳，五片肥牛卷，一把葱花。

这么丰盛。

“怎么放这么多食材？”顾菘拿起筷子捞起一搓面时问了一句。

任飓勾了勾嘴角：“大白菜得养肥点，猪拱的时候才能吃个爽。”

顾菘还没嚼两口的面直接喷出来，连连咳嗽个不停，差点把面打翻。

任飓却是没有一丁点反应，杵在门口跟尊弥勒似的一动不动，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渐渐压了下去。

“你有大病吧！”顾菘咳得嗓子眼都疼了都不见任飓递张纸巾过来，只好自个一边擦一边骂，“我吃得好好的，你来这么一句……”

“你现在不行了啊。”任飓没什么表情，“开个玩笑都应付不了。”

“你才不行！我这是……”顾菘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跟他互瞪了一会后开始一个劲地埋头干面。

变了。

顾菘明显感觉到自己真是变了。

他开始学会浮想联翩。

任飓看了眼窗外，站了一会后感觉腿有点酸了才调头回房收拾。

刘天龙撒酒疯的次数太多，每次遭殃最惨的都是小丽。

任飓帮不了什么忙，唯一能帮的便是在她被赶出来时给她个过宿的地。

在刘天龙狭窄的眼里，女人就是来生产外加保姆。

所以对于小丽啃他十几年却没有带来一点回报是特不爽的，一撒起酒疯来就使劲对着她发，更是巴不得她赶紧嫁人，好拿点彩礼来回报对她的养育之恩。

按这人的尿性来理解，就是早晚都要嫁人，还不如早点嫁，好省点钱。

任飓拿自己的衣物和顾菘衣物出来时客厅里的小丽已经将面吃完，情绪也静下来许多。

“小丽，你快进去睡觉吧。”任飓过去将衣物放沙发上，再拿走茶几上的碗去厨房冲洗。

小丽吸着鼻子点头，趿拉着拖鞋往房间的方向走，但她却是走到顾菘的房门前站定。

顾菘正夹着块肥牛往嘴里送，见小丽突然站门口，他放下筷子：“有事？”

小丽摇摇头：“抱歉，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说完，对他鞠了一躬。

顾菘吓了一跳，本能地站起来阻止她，但腿一伸，才想起来现在是个瘸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而且也是我的腿本身就有点问题，才会摔个楼梯就这样。”

小丽没有听他解释，固执认为这一切就是自己造成的，她又鞠了个躬。

顾菘欲言难止，最后只好叹气。

“小丽。”任飓拿着抹布从厨房探出头来：“很晚了，快去休息。”

“好。”小丽应答后又向顾菘鞠了一躬，转身进任飓房间把门关上。

而顾菘却是看到她进任飓房间后呆住。

良久，他才重新吸面，状态看着有些走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在胡乱想着什么。

“你速度还能再快点？”任飓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框边，正盯着他看，“一碗面吃半个小时，当自己贵妃呢。”

“我认真品尝。”顾菘说着夹了颗丸子塞嘴里，一咬，舌头立马就被爆汁的汁水烫了一下，他皱着眉疼地嘶一声。

任飓：“。”

顾菘将撒尿丸咽下后，舀了勺汤，边喝边装做随意地问：“小丽以前是经常过来住吗？”

“嗯，他们家的事我帮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给她个过宿的地，不过……”任飓看了看顾菘身后的床，“她以前是在你的房间睡。”

“猜到了。”顾菘拿着筷子在面汤里搅来搅去，犹豫了一会，决定向他发出邀请：“那你今晚来这房间睡吧，现在天这么热，外面又没空调，没法待久。”

任飓摸出根烟叼着，压低声音：“可我是gay啊。”

“……”

顾菘放下筷子，把碗往他那推了推，“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飓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顾菘看了两秒后便迅速低下头，打开练习册开始看题。

“行，你不介意就好。”任飓笑着将碗收走，还莫名其妙地敲了两下桌子。

厨房里传出哗哗的冲洗声后顾菘才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

随即，他发觉不对。

我他妈松气做什么？

又不是要跟他干什么！

不对。

这什么弱智想法！

睡个觉而已，想这么多做什么。

真是无聊。

顾菘赶紧认真抓书看题来消灭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人脑袋，结果看到练习册的页面后，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脑浆。

练习册拿反了……

任飓是洗完澡才进的房间。

一进入，顾菘就闻到了柠檬清香味，他边选着ABC边瞟一眼对方。

任飓靠在窗边，拿着毛巾擦头发，嘴里叼着根未燃的烟，看样子是打算擦干后点。

顾菘看着看着目光就移不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擦头发时手臂带起的肌肉线条看着很美很性感，水珠从湿透的鬓发滑落到下颚骨时看着……

这时任飓擦头发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侧过来斜他一眼。

四目交汇，空气中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彼此的心脏扯了一下。

很轻，又很重，随后又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明明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顾菘是该立马收回的。

但这一刻，他就想光明正大地偷看。

就像是小偷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迟早要被抓，便不在乎遮不遮脸。

所幸顾菘是个要点面子的小偷，他开始慢慢收回视线，面色如常：“你腰上的伤怎么样了？”

刚说完，他就想给自己来一锤子。

都能把你这个60来公斤的家伙一口气扛到四楼！

还能有什么事？

任飓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这关心也太迟了，看着像是没话找话。”

顾菘嘴皮子抽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地继续看题。

他也这么认为。

“今晚我还是不在你这睡了，这么晚了你也别学习了，赶紧睡觉，明天再学。”任飓说完不等顾菘反应过来就带上门出去了。

顾菘捏紧握笔的指尖，看着紧闭的房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