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飓放下拖把,抱了抱拳:“白菜兄在练功?”
顾菘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笑了:“是啊,但还没练成。”
他手指扣扣桌上的书,“有道题解起来挺时间,我正拆公式呢。”
任飓推门走进去,“我看看。”
顾菘拿着笔转了几圈,“你连抛物线都不会解,还会这个?”
“你不知道社会上有一种人越简单的他越不会,越难的他越会吗。”任飓夺过笔和草稿纸,盯着被解到一半的题。
一分钟后,他弓下身,双肘撑桌,开始一通哗哗写。
顾菘看着他下笔如有神功似的解,拆,划,最后得出和他一样的答案,差点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
这他妈是个不会解二次函数抛物线的人???
开什么辣鸡玩笑!
“你……”顾菘喉咙有点堵,“什么时候辍的学?”
任飓把笔抛进笔筒,把草稿纸往前推,一脸得意:“高一下半学期。”
“为什么?”
任飓没回答,看了眼房间,发现仅有的一张桌子在顾菘屁股上,他说:“让我站着给你讲故事?”
顾菘指指床头:“那不可以坐吗?”
任飓指指床尾:“你那两条内裤……”
话还没说完,顾菘霍地一下蹦起,转椅飞出了一米远。
囫囵地把两条内裤塞进被子后,顾菘才如释重负地大松口气,靠着桌沿:“好了,坐吧。”
任飓扬着嘴角坐下。
“你这次不蹦了啊。”顾菘把转椅拉回来坐下,跟任飓面对面。
任飓调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往床头靠:“你要想再体验一把就坐过来,我今晚让你蹦个过过瘾。”
“我没你那么幼稚,你那一屁股坐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当蹦床玩呢。”顾菘随手拿了本书看,翘着腿一页一页翻着。
任飓看了一会后坐直,也随手从桌上捞了本书翻着,“行吧,不要也好,免得力道太猛把你两小蛋给震碎了。”
顾菘:“……”
顾菘合上书,放大腿上,看着他说:“别废话了,开始讲故事吧。”
任飓笑着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故事,就我奶奶走后我就不想读了,觉得没啥意思。”
“……不止吧。”顾菘小声说了一句。
“嗯?”任飓愣了愣,笑了,“你是想说还没钱吧?”
顾菘没说话,默认了。
“当时还好,那个时候我经常跑去打比赛,收入还可以,勉强能把日子滋润。”任飓说。
“打比赛?”顾菘看着他,“什么比赛?”
“台球。”任飓说。
“……哦。”顾菘看着他翻书的手,迟疑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现在怎么没见你去打过?”
“这周围的小县城我大都去过了,再远点的一趟下来不划算,次数就少了。”任飓将书放回桌上,一脸发愁地看着顾菘,“刚才就想说了,你这字得练练了。”
“你管我,我那叫潇洒。”顾菘不打算多聊这个,“那你就不能再去老地方打一场?”
“人家不要,我总不能厚着硬挤进去。”任飓说。
顾菘没听明白,“为什么不要?你档位太拉了?”
任飓啧一声,“就不能是我档位太高了?”
“不能吧,你档位真要那么高,随便在某家台球厅内露一手,早被挖了。”顾菘说。
“哦。”任飓笑笑,“那我特低。”
“所以你到底几档?”顾菘问。
“你猜。”任飓说。
顾菘扭过脖子切一声:“没意思。”
“自己不猜还说没意思,有些人啊,脑子真长歪了。”任飓准备下床回房去,但刚走两步,一双修长的腿就跨在他跟前拦住去路。
腿的主人说:“买只鸡你偏讲成偷鸡,你是分不清买鸡偷鸡还是脑子长地里去了?”
脑子长地里的说:“烧壶水你跟猜谜语似的说成袜子水,你是口舌有问题还是脑子被拿去嫁接了?”
脑子被拿去嫁接的说:“大热天的拿套冬装的衣服给我换!你是分不清还是眼睛有毛病?”
脑子长地里:“给你点份养胃餐就把自己当孕妇了!你是不是整天幻想自己是个omega!”
脑子被拿去嫁接的:“洗个内裤还分鸡眼兜蛋!你是不是走两步歪了就得调整一下啊!”
任飓跺了下脚,指指顾菘的脸:“我的阳光花园你给说成骚气花园!你是有多骚才能这么起名!”
顾菘猛拍两下桌子,“没事就盯着我屁股看!你是没见过还是哪不舒服啊!”
任飓猛拍了两下床板:“大家都在吃饭,就你死盯着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
接下来两人想到什么就轰什么,完全不过一遍脑子。
主打一个毫无逻辑毫无人性毫无素质的脑残对话接龙。
结果越接越乱,已经扯到了你上辈子就是个猪八戒所以罚你今生不得爱上美女……
“你再吼下去信不信我强吻你!?”任飓第N次拍床大吼。
“来啊!谁怕谁!”顾菘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却是一愣。
“你确定?”任飓勾起嘴角,慢慢倾下身子。
顾菘眨巴了两下眼,任飓呼出的热气有点烫脸。
“三。”
任飓开始倒数,直勾勾盯着顾菘的唇。
“二。”
任飓的唇开始在顾菘的嘴角周围徘徊。
而顾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头有点眩晕,好像缺氧了。
“一。”
随着声音的落下,霎时间,顾菘脑中嗡鸣,浑身像是被禁锢住,不得动弹。
内心却是在翻江倒海。
任飓说什么了。
说要吻他,那他怎么还不反抗。
要等着让他吻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紧张?
但……唇部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空空的。
“算了,你一看就是还没刷牙,我有点下不去嘴。”
“抱歉,让你失望了。”任飓说完轻轻捏了一下顾菘耳朵上的红痣,哼着愉悦的小曲儿摔门而出。
顾菘原地呆立,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地回过神。
他僵硬地抿了抿嘴,垂直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疯了。
真是疯了。
刚才那种感觉——
是失望。
大白菜冒出嫩芽了,旁边的芦荟倒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任飓洗完澡给它们浇了浇水后再把驿站内的一些问题件处理了。
完事后他才拿起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单看。
这种行为真挺招笑的。
图个什么?
冷羽竹说得没错,他真的有大病。
总结出这个结果后任飓放下报告单,准备关灯睡觉,但脑子根本不放过他。
灯关了,世界陷入黑暗,那些问题就开始扎推而且来。
钟晓娇会死吗?
她到底是有多后悔生了我?
又到底是有多爱顾菘?
为什么隔了十四年再见到我,却不问一句关心的话。
为什么……处处都是在为顾菘着想……
任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昨晚忘了拉窗帘。
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任飓看着在日光下漂浮的尘粒,皱了皱眉。
这种看太清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灰尘永远灭不干净,就如同人身上的事一样,去了又回。
反复循环,直到入棺。
菜鸟驿站准时开门,任飓洗漱完后出门买份早茶回来丢茶几上,再下楼去上班。
环城东路没什么美食店,大多都聚集在南门大街和七阳大道上,唯一热闹点的地方就是对面福万家和它隔壁的蜜雪。
任飓看着蜜雪的菜单:“一杯美式,加冰不加糖。”
营业员:“5块,这边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