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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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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不到十分钟,又晴光大亮,天边还出现一道彩虹。

“红,橙,绿,黄,蓝,紫,六个颜色,”顾菘笑着回过头看任飓,“恭喜你啊。”

任飓锁好车,不解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菘挑挑眉:“六色彩虹旗,LGBTQ自由代表,你没听说过?”

任飓愣了愣,他高一就辍学,读书那会英语勉勉强强也能及格,但这会早忘光光,除了唱歌之外,最多就只能正经地嘣个你好早安晚安,更别提这什么拉不拉特的。

他说:“没文化,听不懂,不过听着挺有意思,要不你给我讲解讲解。”

“行啊。”顾菘朝养猪场里头看了一眼,老田推着猪食车的背影在猪栏过道上晃着,明显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他说:“LGBTQ由六个词的组成,L就是Lesbian的缩写,代表女同性恋者,G??是Gay,代表男同性恋者,也就是你。B??是Bisexual,代表双性恋者,T??是Transgender,代表跨性别者,Q??是Questioning,这是代表那类不确定性群体。”

任飓:“不确定性?”

“嗯。”顾菘皱眉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你性取向发芽的那个阶段。”

“哦。”任飓突然乐了,“那你是哪种?”

顾菘白他一眼,“我什么都不是。”

“是吗?”任飓玩心再度掀起,“那要是有一天你也成gay了呢?”

“那叫被掰弯,LABTQ没有这类人。”顾菘说得很自信,坚信自己不会成为这类人。

“这样啊……”任飓眼神迷离,琢磨着什么。

“其实更确切点的来说,”顾菘思考了几秒,“不叫被掰弯。”

“心之所向。”任飓对他抛个得意的眼神,“是吧?”

“脑子转挺快的嘛。”顾菘对他竖竖指姆,从兜里掏出个口罩戴上,准备往里走时,任飓却叫住他。

“等会等会等会。”任飓把人拽回来,“我还没了解透呢,拉不特我是知道了,那这六色彩虹旗呢?又是怎么个代表法啊?”

顾菘看着任飓这一副很好学的模样,突然就有种当上了班主任的感觉。

还挺爽。

顾老师耐心解答:“红色呢象征生命,”他指指任飓,“也就是你我还有万物。”

任同学点头。

顾老师继续说:“绿色象征自然,它在LABTQ里,指人的性向是自然存在,而非异常。”

任同学嘶一声。

顾老师:“黄色象征阳光,也象征希望,在当今社会,不,是从古至今,这个群体一直被认作异类不被接受,所以希望被接纳。”

任同学鼓了鼓掌。

顾老师摩挲下巴:“橙色象征治愈,这个包括的范围蛮广的,可以当作是一种被人发现时对他露出厌恶的表现,形成一种创伤,需要被人接受来治愈,或者……是两人互舔伤口。”

任同学沉默。

顾老师:“蓝色象征和谐,追求人人平等,世界和平,社会不应有男女歧视,种族歧视,人与人之间应该和谐共处,才能……”

“共创和谐社会。”任同学抢老师台词。

顾老师点了点头:“紫色象征精神,我认为这是人最强大的力量,不管身处在什么困境,只要精神强大,哪怕脚下是荆棘丛,也能支撑他潇洒走过去。”

任同学点了点头:“挺复杂的。”

顾老师看了看一脸认真思考的学生,“不管是哪类人,都充满复杂性。”

任同学疑惑:“嗯?”

顾老师继续说:“就拿你来做比喻吧。”他握了握拳头,后面每说一样就竖出一根手指,“你看你,看着是个混江湖的,但你同时又是个不太正经又欠债又缺爱又二五又不讲理又心善又勤劳又爱干净又爱养花一天不拖地会死……啊,不好意思,说多了。”

任飓抹了把脸,咂巴两下嘴,没说话。

过了一会后摸出根烟点上。

顾菘咬了咬手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小心翼翼偷瞄对方神情。

还好。

没什么反应,就是这烟抽得有点猛。

都不带歇的。

顾菘都退进养猪场里换上雨靴,又盯着任飓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还没结束,抽完一根就续上一根,像是在出神。

顾菘见只是抽得有点猛而已,无其他症状,便不再看下去,转身找老田去。

老田正蹲在最里边的围栏看着什么,猪食车就堵在栏口。

顾菘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喊了他一声:“田叔,你蹲那干什么呢?”

老田转过脸,顶着一张苦瓜脸:“哎,就你昨天说的那只蔫蔫小猪,它生病啦。”

“是着凉了吗?”顾菘跨进猪栏里,几只粉煤气罐立马拥上来,他一边挥开一边蹲到老田脚边,看到地上的小猪后心猛地一揪。

小猪和昨天完全两个样。

昨天它还只是在角落里静静躺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此刻鼻周发紫,浑身抖动,一副濒临死亡的状态。

顾菘还看到了它跳得特别快的心脏,几秒后它发出痛苦的嚎啕声……

“哎,前几天给它们打了疫苗,这只估计是量多了,身体承受不住,活不了啦,哎……”老田又叹了口气。

“没有救治的方法吗?”顾菘有点难受。

老田摇头:“不划算,就算救治过来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是只病猪。”

顾菘动动嘴皮子,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牲畜失去了价值,那就是一坨人人嫌弃的屎。

“不动了不动了,死了,哎死了好啊,早点脱离痛苦好啊……”老田念叨着起身,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别看了,这种情况每年都会有,正常不过的事。”任飓走了过来,在栏外站住,“接触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顾菘还看着那头前一秒还有呼吸,下一秒就没了气的小猪,眼神有点呆滞:“田叔刚说救它不划算时,我听到它的叫声加尖了。”

“……你说,”顾菘不太确定,“它是不是听懂了。”

“可能吧。”任飓垂下眼,看着顾菘的发旋,“听说动物死前六神会超出他们作为牲畜时的范围,那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应该真能听懂吧。”

“希望它来世别当猪了。”顾菘说。

任飓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咒它吧?”

“……什么?”顾菘扭过头看他。

“当猪有什么不好的,猪的一生吃了睡,睡了吃,没事调调皮拱拱大白菜,吃到一定体重了就等着被宰,这不挺好?”任飓说地很轻松,“反正我是希望我来世当只猪。”

顾菘站起来看他,反驳:“他们无法抗争自己的命运,死前只能发出人类听不懂的痛苦音,这有什么好的?”

“那人就能反抗?”

顾菘被这话问住,一时竟哑口无言。

任飓也是情绪上头,跟顾菘无关的陈年旧事都被他翻出来:“就拿离这十几公里外的工地来说吧,前几年有一夫妻在工地里干活,小孩就在附近的村落读书,有一天小孩放学许久没回家,那对夫妻找到时已经淹死,捞起来时身上还有淤青和伤痕。”

“你猜这事是意外还是人为?最后又是怎么解决?”

“我不想知道。”顾菘不太想听到这些无能为力又压抑的事。

听着窒息。

“最后又扔回河里。”任飓说。

顾菘惊的一悚,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任飓。

“想知道为什么吗?”任飓眼里有种很反抗的情绪,似在滋火。

“为、为什么?”顾菘开口时声音都紧到发哑。

任飓不屑地笑一声,“因为那附近一带的老人说,在这个河里淹死的,代表他的家人即将发达,牺牲一人,富贵全家。”

“我,我……”顾菘眼珠子要掉下来了,这简直比头发一夜掉光还难以置信,“那,那对夫妻信,了?”

“嗯,信了,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任飓说。

“什么意思?”顾菘捏了一把自己大腿。

“那对夫妻后面确实发达了,不过通过什么方式这我就不知道了。”任飓也捏了自己一把大腿。

“我不信,这里头肯定有人做手脚。”顾菘坚定。

想了想又说,“人死得不明不白,身上还有伤,这摆明不就是一桩刑事案?不应该第一时间交给警方处理?”

“有点利益就上赶着爬,生怕错过。”任飓满脸嘲讽,“人不如牲畜,牲畜也不如人。”

任飓说完这花后,一时间内,没人再开口。

老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在养猪场内,周围只有他们不太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猪的哼哼声和拉屎的稀稀声。

良久的沉默后,任飓才再次开口。

“别想了,每个人观念不一样,我最后那话只代表我个人。”任飓说着巡视下四周,“干活吧,再说下去猪就要来拱你了。”

“你说的没错。”顾菘把猪食车推走,又去拉了条水管过来,“人确实反抗不了命运,我现在就特不满意我自己的人生,但命运将我推到这,我别无他法,我反抗不了。”

任飓驻足在原地,看了那道背影片刻,垂眸低声说:“不一样,你是可以改变的。”

顾菘微微一愣。

“你是可以改变的。”任飓又重复一遍。

顾菘听着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怪异在哪,就好像……

他已经陷入绝境。

有几头猪拱着猪头鼾鼾哼哼过来蹭水了,顾菘回过神,没再搭理。

开始跟昨天一样,洗猪,铲屎,喂食。

任飓过一会就出去了。

而他今天原本的计划是把东西交给冷羽竹后就和老平去湘桥那边给几家烘培店装设备。

哪知车还没上高速,老田一个电话就给他拉了回来。

顾菘这家伙没去养猪场,打他电话发信息都没反应,他生怕出了啥事,只好把还在睡梦中的蓝邱拽去顶了这活。

今天硬生生折损一千块。

啧。

“哟,你现在档次可以嘛,都抽牡丹了。”老田到他一旁蹲下,伸出两根手指,“不给一根?”

“不给。”任飓呼出一口烟雾,视线顿时一片朦胧。

老田切一声:“小气鬼,亏我还腾出养猪场给你玩。”

任飓弹弹烟灰,“再过两天就不来了,他马上就要开学了。”

“哎哟。”老田嘿嘿笑,“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他的嘛,不是说他是你妈的续子,让他住个一年就滚?”

任飓指指他脑门,“你这里有问题,我请问你一年到了吗?”

老田弹飞他指间夹的半截烟,任飓啧一声,“我觉得吧,这孩子挺好的,要不你就认了这个弟弟吧,你不也说了嘛,他现在情况和你一样,那你干嘛不找个弟弟跟你相依为命?天冷了互相取暖,天热了互相跑腿买冰棍,停电了互相给对方扇风——”

“寂寞了再互相帮着撸几把是吧。”任飓把不存在的话接下去。

“嘿你这个小混蛋!怎么说话的你!”老田拍了把任飓后脑,训斥:“整天就知道瞎讲!小心把人吓跑了就没人陪你笑了!”

“那你继续。”任飓颠了两步把烟捡起来擦擦继续放嘴里抽。

“反正啊你就听哥的,说不定这以后啊,他要是赚大钱了,记着你的恩,嘿!”老田一拍任飓大腿,“说不定到时候媳妇都给你打包好送来欸欸欸——松手松手疼疼疼疼!”

任飓掐着老田的大腿肉不放,“老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既然你这么为他着想,怎么不干脆认个干儿子?”

老田彻底摆开他的猪爪后往前滑几步,“我一个女儿都够呛的,要再养一个儿子,那我得去学道分身术,一个养猪场可拱不起两祖宗。”

任飓在地上把烟头摁灭,听着里头的哼哼声和水声后,突然笑了:“我想认,他不一定同意。”

“为什么?怕你把他吃了?”老田纳闷。

“谁知道呢。”任飓起身,“不聊了,我看野景去。”

空闲的时间也就这两天了,小丽对他说想干到开学再走,但任飓一想起蓝邱高三时的苦逼样,虽然最后也没考上大学。

想想还是不能让小丽这么晚走。

尽管她有苦衷。

一整个下午,任飓都在田地和野地里来回晃悠,遇到块干净的草地他就躺下晒晒太阳,再随便拿根不知道是狗尾巴还是猪尾巴的草叼着。

彩虹已经消失,但顾菘的那番话却是刻进脑子里了。

“拉不特。”任飓又念了一遍,眯缝着眼望着田连阡陌亩南东地。

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他很享受。

想对草儿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有人评价话里的对错,也不怕有人躲背后射一箭。

果然啊,人只有凌驾于自己之下的万物,才能真正做回自己。

可这样的话,恶性也更容易激发。

“任飓!别逛了!你的粉红大军来咯!都等着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田的笑喊声将任飓的思绪拉回来,他蹙着眉转身一看,着实把他惊了一跳。

只见养猪场的遮阳棚下,一排整齐划一的粉色共享单车上都坐着个四眼。

有的手里捧束花,有的拎个礼盒似的袋子。

男女都有,除了整齐的小粉和整齐的眼镜,还有整齐的孙子笑。

任飓登时就有种看到孙子们来孝敬爷爷的即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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