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顾菘来这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闹铃响时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任飓一大早要去干偷鸡这缺德事。
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看着也不像是缺只鸡的人。
他躺床上叹了口气,才迷迷糊糊把眼睛睁开。
灰。
暗。
安静。
太阳公公还没上班。
不适合下床。
得出这结论后的答案是继续躺,但任飓那句明天5点起床,最好不要让我叫……又将他打了回来。
顾菘腾的一下跃起来,手撑着床,看着哪哪都是的重影。
缓了一分钟,才脚步虚浮地爬下床。
门开的那一瞬,对面门也碰巧在这时开。
顾菘揉着眼睛,习惯性抬手打招呼:“早安。”
整个人看着慵慵懒懒的,头上的几撮Q毛也呆立着,像只睡不醒的小猫。
任飓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那股恶念立马打了回旋镖。
立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嗯了一声后赶紧溜进厕所再射一发去。
他对顾菘没什么意思,会有反应也不过是鸟儿在作祟,这点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两人轮流的一通洗漱后已5点半。
下楼前任飓随便塞了两个小面包和一瓶酸奶给顾菘,自己再拿一个啃着,边下楼边说:“赶紧吃了,偷鸡可是项体力活,等会可别偷到一半被逮住了,我可不会舍身去救你。”
顾菘慢吞吞地啃着面包:“放心,被抓了我就说是你指使的。”
任飓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瞧他。
“是不是想给我点个赞。”顾菘笑着说。
“是。”任飓也笑了,竖起大指姆,“真棒。”
“客气。”顾菘说。
“那偷鸡的地方离这远吗?”顾菘问了一句
剩最后六级台阶时,任飓跟在秀腿似的蹦了下去,“跟着我走就是了。”
顾菘步子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矫健的双腿几秒才继续下楼梯,眼神有些黯淡:“那不需要带点武器?”
任飓转过脸,“你想的挺周到啊,那要不现在去买对自投罗网?”
“什么玩意?”顾菘蹙眉。
“自投罗网。”任飓又说了一遍。
“那玩意不是捞螺的吗?”顾菘想了想。
“知道还问。”任飓继续往前走。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顾菘抬起脚,隔空踹了他屁股一脚。
任飓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也不知道刚那动作被瞧见没有。
晨阳的微风拍在人脸上很舒服。
没啥人的南门大街上,夜灯未熄。
任飓顾菘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地很长。
直路走了有一会后,一首节奏感强,旋律雀跃,极有记忆点的歌曲涌入耳里。
再看到眼前的大门坊,顾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任飓这是要带他进七阳公园。
“这里头有鸡窝?”顾菘没忍住问。
上次顾菘来七阳公园是晚上,也是随便瞎逛瞎进的,对公园内的建设并不知道有多少。
此刻真正地进入一次,才发现入门就有一座书院,而书院的身后,是一座古塔。
就是不太显眼,被书院前的两颗木棉树挡住,只能透过树叶间的间隙看到。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不知道是说你单纯好还是太蠢。”任飓进入之后往书院一旁的蜿蜒石子路走。
“你这话就不能换成是我太相信你了吗?”顾菘白他一眼。
“太暧昧了。”任飓说,“我讲不出口。”
“……我看你是脑子进牙膏了。”顾菘说。
“那你再猜猜进了什么味的牙膏。”任飓说。
“不猜,再猜下去就暧昧了。”顾菘说。
任飓乐了好半天。
“所以我们到底是来这干嘛的?”顾菘跟在任飓身后一起越过了小石桥,看到广场上一群活力四射穿着贴身旗袍的大妈们在各种欢舞,不由得发出一阵感叹。
“有人托我带只兰博鸡过去,呐,”任飓指着前面一栋挂着广告牌的高楼,“那栋楼楼下是家做鸡的,这个点货刚好送到,过去……”
“很方便偷是吧。”顾菘打断他后面的话。
“……聪明。”任飓向他倒了个大指姆,“待会记得给我打掩护啊。”
“我是猪队友。”顾菘说。
“没事,不打急。”任飓笑了,“对方跟你差不多,不怕啊。”
任飓所说的兰博鸡就是只毛发像涂了亮胶一样亮的小乌鸡。
老板介绍说是从什么国外空运过来的,下的蛋还是黑色的。
最低5000,低了不卖。
顾菘起初听到这价格时有被小小震撼到,不过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对话给震了回去。
“123,你看着办吧。”任飓在鸡笼前弯下腰,仔细瞅着这只小乌鸡。
“288!真的不能再低了!这可是进口鸡啊!”老板对任飓开出的价格,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123。”任飓还是坚持这个数字。
老板急得要原地转圈圈:“飓啊,哥收你这个价格真是良心价了,别人再怎么砍价一千就是极限了!”
“123。”任飓说。
老板头脑蛮灵活,不讲价,开始讲这只鸡背后的历史以及在运输过程中经常了多少波折……
“你看,这又是要过海关又是隔离又是打疫苗的,你是不知道这审批过程有多麻烦,你说我卖你288我心里的血都快滴没了……”
“123。”任飓听完没什么反应。
若不是老田死活要这只臭乌鸡,送他十只他都不想在这跟老板废话。
任飓瞪了笼里的臭乌鸡一眼,心里暗骂你个盗版货,一块钱都不值。
还兰博鸡,我还劳斯鸡呢。
“哎。”老板叹了口气,“那266吧。”
“123。”任飓说。
“220!”
“123。”
“200!”
“123。”
“188!多么吉祥的数字啊!”
“123。”
“166!我喊你声哥吧!”
“123。”
“150!不能再低了!”
“123。”
“成交!”老板吼了一嗓子。
“顺带附个笼子吧。”任飓说完把钱扫过去,再往笼钩一抓,拎着笼里的臭乌鸡走了。
老板似是被他这行为惊到了,张大嘴巴子都没吐一个字来,愣是在原地愣了一来分钟,人都扫上共享了才朝着对面两人大喊:“笼子一个五十呢!给我回来!你不拿回来我明天自己找老田要去!哪有你这样的!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要不……”顾菘回了回头,这都骑出有段距离了,老板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虽然听不清说啥,但这吼声还蛮让人心疼的。
“看路,别管他。”任飓说。
过了一会,任飓见顾菘还皱着眉,便把他为什么要顺笼子的原因给讲了出来:“这只乌鸡,市场价5块。”
顾菘刹住车,任飓也跟着刹住。
顾菘看着他:“那你岂不是亏了。”
“是啊。”任飓无语,“发现心疼错对象了,尴尬不?”
顾菘笑了,还停不下来,“那为什么还要付他那么多钱?”
“都不容易。”任飓继续沿着前路骑,“别停,继续骑。”
“可你也不容易。”顾菘跟上他。
“我吗?”任飓笑笑,“也还好吧。”
“店里快递被偷还没处说理去,好个屁啊。”顾菘说。
“那我真是太惨了。”任飓依旧笑着。
“哎你这人……”顾菘想说点什么,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
被任飓当狗遛的那天晚上类似的话是对没有固定居住的他说的,而现在这话用上的对象却是自己。
对比之下,任飓还能笑着开出这玩笑,估计是对这些事已经麻木……
不,没有麻木。
昨晚那语气里压抑着的愤怒,眼里的不甘,明明就是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的意思。
“就这么放着不管吗?”顾菘试探性问一句。
“我要是说我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你会怎么样?”任飓问。
“扇你一巴掌。”顾菘说。
“那就对了。”任飓说。
老田的养猪场在县外的一个小村田地里。
人烟稀少,一眼望过去,除了山丘就是田地。
绿的发荒。
顾菘从未进过这种地方,有点好奇,又有点嫌弃。
而他的骑车技术还不是很6,小粉骑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有点不稳,颠颠簸簸的,遇到个水洼坑,就得刹住车,再双脚撑地慢慢拐弯再慢慢骑。
任飓则一路通畅,再大的坑他都直接过,也不嫌蛋疼。
越往里开,牛粪味就越重,视野也更加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