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飓。”顾菘在后头喊了一声。
任飓放慢车速,“怎么了。”
顾菘问:“这的牛粪味这么重,为什么一头牛也看不到?”
任飓回头看他一眼,“你属什么的?”
“牛。”虽然不知道这问题跟牛粪味重有什么关系,但顾菘还是直接脱口而出。
任飓刹住车,笑着说:“牛魔王来了,他们不得躲远点?”
顾菘顿了顿,等反应过来这“牛魔王”就是他时,任飓早溜出十几米远。
“你这嘴是不是喝过毒药啊!哎我真服了!”顾菘骂骂咧咧地追上,仔细想想,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到,他也没忍住笑了。
任飓跟顾菘以前接触的那些人真的很不一样。
不仅是个有点正经又欠债又缺爱又二五……说话还总爱插科打诨。
这种相处模式让他很舒服。
想emo几分钟都难。
侧前方一座斑驳老旧像厂房的房子映入视线,在这片荒无人烟的田地里显地格外突兀。
像是某组织的藏窝点。
快靠近时,任飓边回头边说:“快到了,那房子就是养猪场,里面的负责人姓田,等会见到他,喊他田叔就行。”
顾菘点点头,心中却是警铃大响。
还没进去已闻到了猪屎味,等会进去的话,岂不是地熏他全身?
想到这,他不敢继续前进了。
前方的任飓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你怎么贼眉鼠眼的?我们是去洗猪,不是去偷猪,模样端正点。”
顾菘犹豫片刻,说:“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任飓刹住车,手搭在车头,一脸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试试。”
猪屎味愈发浓郁,顾菘感觉胃里好像有根棍子在胡乱搅着。
他忍着快涌上嗓子眼的那阵恶心,声音软了下来:“我妈妈突然不想让我去了,这种活我可能真干……呕——”
任飓:“……”
顾菘赶紧丢下车跑到一旁的在杂草堆里吐了个翻江倒海,估计连昨天的晚饭都一块吐出来。
吐到只能吐出白水后,他双腿发软地蹲下歇息。
胃里的难受和胸口处的堵塞,让他情绪高涨。
完蛋。
这活他干不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光是闻这味就受不了了。
不想干这活,不想踏入这么脏的环境,讨厌这里的一切。
想……回到十年前。
“这还没干呢,你就先哭上了,三岁小孩都没你会闹。”任飓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不满。
顾菘没有搭理,缓了一会后才擦擦被眼泪浸湿到模糊的眼睛,又吸吸鼻子,起身重新骑上小粉,垂着脑袋:“走吧。”
任飓没动,手指在车头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琢磨着什么。
“我没事了,能接受。”顾菘说地极不情愿。
任飓勾了勾唇:“这才对嘛,又不是把你扔这了。”
养猪场的门前种了一大片油麦菜,再往前就是几座小山丘,不过只是看着距离近,真正要走上去费老长时间。
遮阳棚下,老田正盘着腿坐摇椅上闻着猪屎味啃甘蔗,一手拿着手机跟人视频,看着颇为享受。
“秀秀真棒,妈妈早上都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吃呀?”
“炸了饺子给我吃!跟沙县的一模一样!可好吃啦!”视频里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好好好。”老田吐出甘蔗渣,满脸宠溺,“那有没有给爸爸留几个呀?”
“留啦留啦!对了,爸爸。”香香突然提高音量。
“咋啦?”老田擦擦手机镜头。
“你给我买的兰博鸡尼什么时候才到啊。”香香有点委屈,这只兰博鸡尼她已经等了两个月。
“今天就能到!”老田赶忙哄,“哎呦小嘴巴快收起来,嘟嘴是个坏习惯,爸爸已经让任飓哥哥去拿了,爸爸今天回家就给你带过来。”
“老田!”任飓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听到了听到了!”老田说,“哎呦你飓哥哥来了,带着你的兰博鸡尼来了!”
对香香说完这句后老田就向声音源头方向望去,却是眉头一皱。
任飓停好车,转过身时正好瞥见他这表情,“眉头皱成这样,甘蔗吃出虫了?”
“任飓哥哥我要看兰博鸡尼!我要看兰博鸡尼!”香香在视频里大喊。
任飓笑着把兰博鸡尼拎到老田一旁,抢过老田手机,翻了个镜头,“看到没有?是不是和你在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香香没有说话,而是咬着手指盯着镜头那只小乌鸡看,好半晌才非常怀疑地开口:“这兰博鸡尼跟普通乌鸡一模一样呀?”
“那是因为它还小呀,等它长大了下黑色的蛋,它就漂亮了。”任飓说完赶紧把手机塞回老田手里。
“原来是这样!!!”香香一下子兴奋起来。
“好了好了,爸爸和任飓哥哥还有事要做,你先找妈妈玩啊,晚上爸爸就把兰博鸡尼带回家……”
老田又跟香香说了几句后就挂断视频。
凑到任飓耳边,眼睛时不时瞟向离他们十几步距离的顾菘:“你什么情况?那家伙不会是你绑来的吧?”
任飓啧一声:“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它怎么哭成那样?”老田又瞟了顾菘一眼。
“我就算绑,也是绑我房间去,我绑到养猪场做什么?给猪看电影?”任飓说。
老田嘿一声,训道:“正直青年少说这种浑话!那你说说他是因为什么哭的?看着还蛮可怜的欸……”
任飓也看了眼顾菘,整张脸都是通红的,而眼角,还残留着泪渍。
看着……确实很可怜。
“就是太矫情了,没人欺负他。”任飓说,“行了,今天你这养猪场就交我们,继续啃你甘蔗去。”
不等老田再说啥,任飓转身向顾菘走去:“胃不难受了吧?”
顾菘迟疑一会,点点头。
他此刻没得选。
“那就进去吧,我教你怎么做。”
进了养猪场,看到栏里那些堆成山的猪屎后,顾菘的胃又开始骚动,双脚发虚让他差点站不稳。
但胃里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能不停干呕。
任飓不知从那拿了双绿色雨靴过来,丢他脚边,“把裤腿挽起来,换上。”
顾菘的干呕根本停不下来,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竟然答应过来干活,就别嫌这嫌那,我先去拉条水管过来,你赶紧把你的假孕收收。”任飓说。
顾菘想怼两句回去,但实在是太难受了,还有点头晕眼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养猪场不算大,只有六个围栏,用红砖砌成的,兵分两边,一边三栏,每栏约十平方,一栏养7、8只猪。
顾菘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听着猪群发出的哼哼声与齁齁声,简直想原地挖个坑钻。
“别发呆了,准备干活。”任飓拿着条水管过来了,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和一包零食。
任飓把东西递给顾菘:“含点话梅,就没那么难受了。”
顾菘看着任飓手中的水,没有接。
他发觉自从开始呕吐后任飓的态度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臭傻了?”任飓盯着他。
顾菘双手撑膝起来,接过那包话梅,打开拿了两颗扔嘴里。
任飓:“怎么不说谢谢?”
顾菘在心中对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说。”
任飓笑笑,拉着水管走到第一个猪栏:“过来,我教你怎么洗猪。”
顾菘又塞了两颗话梅进嘴里,脱掉鞋子,穿上绿色雨靴忍着恶臭慢吞吞地走过去。
任飓拔开堵住水管的口子,水立马跟滋滋喷出。
栏里几只趴地睡觉的猪立马兴奋冲过来,叫得那叫一个响,都迫不及待想洗澡。
“乖,马上就给你们洗。”任飓对猪儿们说完后看向一旁的假孕少年,“这洗猪很简单,就是给他们冲干净,他们也很配合,麻烦的是那满地屎。”
“你待会一边冲猪一边冲地上,地上的屎软化后你再去拿把铁锹进去把屎铲掉。”任飓指指栏里后墙下的一个小洞,“看到那个老鼠洞没有?你把屎往那洞里铲就行。”
“什么老鼠洞!那叫出屎洞!”老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后面的话。
任飓没搭理,继续讲:“我现在冲一遍给你看看,后面整个猪场就交给你了。”
顾菘煞白着脸问:“就我一个人干吗?”
“对。”任飓说,“一个人工一天四百呢,一天八百你田叔他开不起。”
顾菘一愣,苍白的脸顿时有了点血色,“一天四百,你确定?”
任飓勾起嘴角:“非常确定,我不骗怀孕人士,容易伤着胎儿。”
“……”
顾菘突然觉得这猪屎味也不是那么臭了,他说:“那你快示范吧,再拖下去可别被扣工资。”
后头的老田一直挂着的职业假笑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任飓转头瞪他一眼。
这冲洗猪只要有手就会,拿着水管往里滋时,猪儿们都很乖顺还扭着屁股任你冲刷。
任飓冲洗了几分钟后便把水管递给顾菘,自己则出去了。
而顾菘也不知是真的适应了猪屎味还是因为今天能赚到四百块兴奋到把味觉给自动屏蔽。
毕竟就他现在的处境一天能赚到四百是真不容易。
虽然任飓可能会收走一半,但那也是人之常情,他能拿到一百或者两百也够了。
老田的职业假笑换成了慈爱笑,他站在一旁,期间时不时指导他一下。
十几分钟后,任飓回来了。
他来到顾菘身后,说:“转个身。”
顾菘听话地转过身。
任飓替他戴上了一个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