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菜鸟驿站时小丽正跟谁打着电话,听语气和表情很是紧张。
任飓等了一会后小丫头才挂掉电话,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任飓过去问。
“飓哥,”小丽垂着脑袋,声音开始抽搐,“我弟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和我妈又打起来了,我,我今晚……”
任飓松了口气,走近两步抱抱她,“多大点事啊,别哭了,我等会到前面给你订间房,别担心。”
小丽揉了揉眼睛,看着任飓,眼泪还在大颗大颗掉:“我不介意被别人说的。”
任飓摇着头松开她,“你之前住的那房间,现在有人住了。”
“啊?”小丽愣了愣,擦擦鼻子,“是女朋友吗?”
“不是,就一男性朋友。”任飓不打算多说什么,绕过她来到电脑前,摸出手机先给蓝邱发条消息,“那丢失的快递取件人几点来拿的?快递几点入的库?我现在得来查监控,我让蓝邱过来带你。”
“2点入库,5点半来拿的。”小丽吸吸鼻子,指着门口,“因为是大件,我就放那,这期间我都没离开过驿站,取件人来拿的时候就是不见了。”
“飓哥,你说会不会又是小鸡仔他们干的?”
任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待会查查看就知道了。”
蓝邱来将小丽接走后,任飓就坐回转椅上开始查看2点到5点半这期间的监控。
大鸡刚跟他闹过不久,按他的鸡性,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咯咯叫。
虽然大鸡这鸡货爱出风头,但也会看人。
像任飓这种连肠子都能给人压出来的,他多少有点忌惮的,没事也不会随便招惹。
但只要沾上一点,他就会煽动翅膀向你扑来。
就像上次那样。
所以这事十有八九是鸭队和鹅队的人干的。
又或者,跟鸡队多少有点关系。
电脑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3倍速的播放看着刚刚好。
不到一会,任飓就看到了4点,门口的那两个大箱子也还在。
4点10分到4点30分这期间,来拿快递的人多了点,但没人去动门口的两个大箱子。
4点35分时,门口来了连辆圆通小三轮。
车上的快递员没穿工作服,但这边来往的圆通小哥任飓基本都认识,屏幕上这位没见过。
估计就是这人了。
任飓操控鼠标,将画面拉到4点34分,换成1倍速开始看。
圆通小三轮重新出场时,却只是在门口停了几秒,随后便骑走。
什么动作也没有,仿佛就只是停下歇个几秒。
猜错了?
任飓拧着眉继续往下看。
到4点45分的时候,来拿快递的人又多了,小丽在里头让他们排队的声音被入了进去。
紧接着,那辆圆通小三轮再次出现。
这次却是两个人,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而他们停的位置好巧不巧,后备箱正对着那两个大箱子。
4点46分时,其中一个走路带抖的下车。
在门口环视一圈里面的混乱状况后,转头对车上的人点点头。
开始扛起那两个大箱子就往后背箱里塞,动作迅速敏捷,熟练的很。
是个老司机。
任飓嗤笑一声,脚抵着桌脚,一压,整个人退了出去。
鹅队。
虽看不到脸,但任飓有时就是这么随意,凭直觉判断。
鹅队中他没听闻过有哪只小鹅仔是在干快递员,所以这小三轮估摸着应该是趁快递员窜稀时趁机偷骑的。
夜色宁静。
这会外面已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声嘈杂声,任飓就在这一片宁静中细细回想着这几天以来接触的人和事。
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菘的脸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在他脑袋里待了半小时。
他甩甩脑袋,将顾菘这张脸甩出去后拿起手机,截了一小段视频发到一个名为“顶尖国府预备生”的群里。
再打几个字过去。
群主:你们看下眼熟不,最近有没有和他们接触
消息发了不到十秒,陈祖龙就跳了出来。
管理员二号(陈祖龙):他妈个逼,这帮鸡鸭鹅又来偷快递!但是他们这包装地太紧了,根本认不出来啊
林辉宏:这快递箱子这么大,是不是很贵重的物品啊?
林辉宏:要是没要回来,岂不是又要赔钱
蔡子依:怎么这么坏!
许秀婷:[抓狂][抓狂][抓狂]
林肯:我认得!
任飓眉梢一跳,等着林肯的后续。
这次林肯没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
任飓点开。
【鹅鹅鹅!曲项向清歌!白毛孵绿水!红掌泼清波!】
任飓直接掐断后面的话,压着怒火按住语音键:“讲人话!怎么确定是他们的!”
林辉宏也发了条语音出来,任飓点开。
林辉宏:【是红掌拨清波!你个傻逼!】
林辉宏:【妈的,不会就别念出来丢人!】
许秀婷:【你俩都错了,是曲项向天歌……】
任飓啧一声。
这群家伙吵起来就跟放连环屁似的嘣个没完。
听着听着,终于轮到林肯的声音。
林肯:【鹅队里有个人的衣服和视频上的人一模一样!前两天我刚见过他!在公共厕所里拉屎没纸就跑进女厕所拿,被几个大妈拿着沾屎的马桶刷一顿撵!操他妈的!竟然敢来偷快递!鹅胆越来越肥了!操!】
任飓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掉,没再理会后面还发了什么。
他打开抽屉抽出根烟点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再次陷入沉思。
快递被偷走到现在已过去大半天,估计早被拆开,对他们有用可能会留着,没用的当垃圾扔。
鹅队的头儿黑蛋是个蹲过两年牢的□□未遂犯,去年6月底刚出来。
他为了示威,出来的第一天就跟大鸡约架。
结果两人第一次就抽到二,最后还输给大鸡,给他整整口了十分钟,把大鸡的面子往上抬了不少。
这事过后,黑蛋就很少再露面了,据说是整天待家里念佛。
任飓都快一年没见过他了,怎么就突然跟他过不去?
愁眉不展之时,余光忽的闯入一抹黑影,还带着一股柠檬的清香味。
任飓掀起眼皮一看,有些意外。
是顾菘。
“白菜兄一个人睡觉害怕?”任飓笑着呼出一口烟雾。
顾菘没理会他的调侃,走了过来,看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问:“丢快件了?”
“真聪明。”任飓说。
“这个不用你说。”顾菘找了张小板凳坐下,仰头看着电脑,“那查到是谁偷的了吗?”
任飓瞥他一眼,“查到了,熟人作案。”
顾菘:“鸡鸭鹅?”
任飓呦呵一声,“你现在可以嘛,说得还挺顺口。”
“废话。”顾菘有点无语,“这种事也就你们这帮傻逼会干,所以到底是鸡还是鸭?还是鹅?被偷的东西贵吗?”
任飓眉毛紧锁,“鹅队的人干的,两件加起来1000左右,我现在就有点愁,他们怎么好端端地会来我这偷快递。”
顾菘忍无可忍了:“你是不是智障?”
“嗯?”任飓不解地看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智障了。
顾菘:“你不知道什么叫报警吗?竟然人已经知道是谁,那你直接把视频拿给警察不就行了?”
任飓没说话,而是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单纯的眼神瞧了他半晌。
最后摇摇头:“没用,这的警察不管我的事。”
顾菘懵了,他听不太懂什么叫警察不管他的事。
“这属于盗窃案,怎么就……”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
是了,差点忘了,不是所有帽子都一视同仁,有些地方某些帽子办事就是这么个厚此薄彼的态度。
更何况是任飓这种名声败坏与鸡鸭鹅这帮傻逼混一起的人。
用江湖话说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自行解决就得了,都懒地介入。
毕竟在这种小地方,他们这种没啥知识的货色再闹还能闹到哪去?
估计连律师都不知道怎么找。
有点知识的,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放的狗屁大点而已,最后什么都不是,终究是个屁,最多臭个几天而已,最后还是化为空气任人呼吸。
顾菘倏地就想到那天任飓的那句话——我现在还在后悔。
那件事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警方介入了吗?
还是,自己私了?
顾菘有点不爽,他原以为那件压肠事件就是让任飓在这里被各种议论声包裹。
但是现在看来,远远不止这些。
“回家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任飓将烟摁灭,伸了个懒腰。
顾菘回过神来,再次看向他时,眼神皆是怜悯。
“我操。”任飓吓了一跳,“你菩萨上身了?”
顾菘还是忍不住问:“我问你,就你那件英雄救美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任飓茫然片刻,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无所谓地说:“还能怎么解决,用钱解决呗,不然我身上的债务哪来的。”
顾菘拧眉:“赔偿金额是法院判的还是……”
“嗤”一声,任飓突然冷笑,看顾菘的眼神有点看智障的意味。
他淡淡道:“法院是个什么东西?”
顾菘顿时哑口无言。
“法律不是对所有事都能生效的,在它之外,还需要个叫“道德”的东西,可若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有什么用?”
“那哪个聋哑女孩……”
“她天生聋哑,听不到,说不了话,不识字,什么都不懂,她父母对她比啥就是啥,你指望她什么?”任飓说到后面语气加狠,呼吸也加重,脸色更是差地好像被喂坨屎,“她能不反过来说我是绑架她的人就不错了。”
说完也不管顾菘还在里面,就开始一个劲地咔咔咔关灯。
驿站内立马黑黢黢一片,只有外面路灯晕开的一点光线照到门口那道提拔的背影上。
顾菘原地不动地望着。
心有点沉重。
大吸几口气后他搓了把脸,从黑暗里走出,靠近那道背影。
回到家时已将近12点。
任飓打开门后看到客厅中央的一桶水和一把甩的到处都是水的拖把后,眼珠子差点飞到外太空。
“咳咳。”顾菘有些尴尬,“我刚是想叫你教我怎么拖地,结果你不在,等了一会后,你还没回来,我就……下去了。”
任飓坐了几次深呼吸,才忍住没破口大骂,竖起食指,警告:“这种情况,仅此一次,不会就别逞强,我又不会把你撵出去。”
顾菘低头“嗯”了一声。
任飓对他摆摆手,捡起拖把,“睡觉去吧,记得5点起床。”
“我起得来,我就在这看着你拖,顺便学学。”顾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