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撸是吧。”任飓替他把话说完,眼睛没离开手机。
“……”
“放心,我一般就在厕所里干这事,不用担心打扰到我。”任飓说完瞥他一眼。
顾菘没说话,走了。
走到玄关处那换了拖鞋后就把行李箱的衣物往衣柜里塞。
叠衣服他不太会,本想着往里一丢就完事,但丢到一半瞥见隔壁那半开着的柜门内整齐划一,夏归夏,冬归冬的衣物后。
他决定重新来。
对比之下,自己这简直就是个不堪入目的垃圾场。
于是顾菘在任飓的柜门前折腾了半个来小时,才终于是把除了内裤以外的其他衣物整理好放进去。
甚至比隔壁的还更加井然有序。
顾菘看着看着,心中就升起一股自豪感。
“阳台那有衣架,外套你可以挂起来,不用挤在一块。”床上的任飓说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点说?”顾菘扭头看他一眼。
“我哪知道你连归纳衣服都不会。”任飓说。
“那我在归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声。”顾菘顺嘴接下去,还有点抱怨。
“听你这意思,是怪我没看你咯?”任飓勾勾唇,放下手机起身靠着床头,屈起一条腿放手,就这么跟他互瞪。
“没,”顾菘过了好才开口,他收回目光,往房门走,顺便带上门,“我的意思你说的太晚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顾菘把几条内裤折好放在床尾,再把几盒重要物品小心翼翼放进抽屉里。
最后就留一个小巧雕花木盒放桌上。
他将木盒打开,取出一块玫瑰金女式手表握在手心里。
没过一会,他张开手心,眼睛在房间各个角落里巡视,似是在带着手表一起看着他的新环境。
尽管房间很简陋,却是给足了安全感。
看着看着眼泪就这么涌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个暂时稳定的住所,还是短短几天自己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或者是……想起了手表的主人。
任飓让他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除去他那二五行为,其他的他是真的感动。
真的感动。
鼻子开始冒泡泡,顾菘睁着发酸的眼睛又将房间看了一圈。
这房间竟连包纸都没有。
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成精了,在他知道连包纸都没有的那一瞬,流得更多了。
顾菘醒来时已是傍晚。
是被一阵咕咕叫给叫醒的。
这一整天下来,他没吃什么东西,哭着哭着就睡着是他的老毛病,眼泪流地越多,他就越容易困,跟在被催眠似的。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就总说他是个超级好哄的小孩,哭一哭,这事就过去了。
顾菘曾经也这么认为,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哭一哭,这事就过去了。
那是因为有妈妈在。
顾菘揉揉酸胀的眼睛,在床上大叹口气,收拾下自己的情绪后就下床打算去楼下整点吃的。
这房门许是比较旧或者太久没用的原因。
开着挺费力,声音也挺响,像是在撬。
门开了之后,一股饭菜香味儿就沁入鼻腔。
顾菘不禁愣住。
他放慢脚步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三道色泽诱人的菜,还有两碗米饭和两双筷子。
咔嚓一声,对面的门开了。
任飓走了出来:“你要是再晚一分钟出来,我就要打12──”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顾菘唰地闪进厕所里。
任飓没说话,一直在原地站着。
直到顾菘从厕所出来,他才像是从什么回过神来,向餐桌前走去,拉了张椅子坐,低头看着桌上的菜。
“你这有那种一包一包的纸吗?”顾菘也向餐桌走来。
“有,在我房门后挂着。”任飓依旧盯着桌前的菜。
“嗯,那我拿一包放我房间。”顾菘进了他的房间。
任飓的房间顾菘刚呆的那半个来小时里并没有仔细看。
这种行为也很不礼貌。
但这一天下来被他口头上耍了这么多回,看看也没事。
空间一样大,相比之下,这间就豪华多了,充满了满满的人味。
床都是紧贴墙,窗台上还养了许多盆多肉,墙上钉了很多颗生锈的钉子,看着有些年头……
总之哪哪都是东西,但规划地特别整洁,一目了然。
还是那句话。
看着舒服。
这时顾菘瞥见床头柜上还压着几本书,突然就好奇起来这种蠢货会看什么书。
好奇心一旦激发,就很难去除,再加上答案就在眼前,只需两三步即可得到答案,实在很难忍住。
顾菘看了看外面,确定这人没过来后立马跨几步将那几本书瞟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差点就被自己口水呛住。
桌上那几本书分别是《香港脚也能养花》、《动物粪便的营养含量及作用》、《跟着爷爷种花,保你早日开花》、《如何与花沟通》……
“这些书你也看过?”
顾菘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任飓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的,此时正靠着门没什么表情地瞧他。
“没有,不过看着很有意思。”顾菘忍着不吐槽的冲动憋出这一句。
“嗯,那你喜欢就拿回去慢慢看,我基本都看完了,还不错,学到了很多。”任飓说。
“……”
说实话,顾菘并不是很想要看这几本书,也没觉得有意思,刚也只是口头上客气客气而已。
“谢谢,那我拿走了,你有需要再找我拿回来。”顾菘顺带拿了包纸巾。
“东西放好后就赶紧出来吃饭,都快凉一大半了。”任飓在他后头提醒。
这顿饭下来两人基本就没有说过话。
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
就好像你知我的心事,我知你的心事,我们彼此各退一步。
谁也别打扰谁。
任飓的手艺不错,顾菘吃的很开心,特别是那道虾,被他炒得有滋有味,跟他家以前保姆做的有点像。
任飓收拾碗筷的时候,顾菘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然这实在是不太对。
思来想去,最后他问:“这是你做的?”
任飓一下子就乐了,“吃完了才来问,你可是真是与众不同。”
顾菘不理会他后半句的调侃,“刚才忘了。你做饭的味道很好,平常是总开火吗?”
任飓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洁精后边刷碗边说:“有时间就开火,没时间就外卖或者下楼随便搞点,不过从明天开始,就没时间了。”
“为什么?”顾菘想了想,“你要去搬木头?”
“差不多,不过他可比搬木头轻松多了,钱还不少。”任飓说。
“那我跟你一块去吧。”顾菘说,“总不能白住你的,趁我还没开学,我能用上的地方你尽管用。”
“再苦再累你也愿意?”任飓把碗里的水泼了泼。
顾菘:“我都想进厂打螺丝了,还有得挑?”
任飓冲完最后一个碗后,转过脸来看向他:“打螺丝这活累是累,但他也不是人人都干得来的,你少带着点歧视。”
“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看到那个招聘信息页面上的内容。”顾菘皱着眉,“挺让我膈应的。”
“年底带个媳妇回家那个?”任飓问。
顾菘微微一愣,“你也在看?”
任飓眯缝起眼睛,“我要是回答我也看,你是不是又要开始疑神疑鬼了。”
“是啊。”顾菘说,“毕竟我这么帅。”
“可惜不是我的菜。”任飓拧干抹布,一甩,动作跟他这话一样潇洒。
“……”
这回答按理来说顾菘应该挺满意,但又实实在在降低了他的人格魅力,便直接跳过去,继续刚才聊到一半的话:“那我们明天是去干什么?”
任飓冲了把手,在抹布上随便擦了两下:“洗猪,喂猪,铲猪屎。”
顾菘眨巴能有十来下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啊?”
任飓又重复一遍:“洗猪,喂猪,铲猪屎,听不懂?”
顾菘瞠目结舌:“去、去、去、养、养猪场干活?!”
任飓点点头。
也不管对方牙有没有惊掉,走出厨房路过顾菘时还特意哼了几句,看着心情不错。
顾菘追上去:“真的要去养猪场干活啊?”
任飓拍开阳台灯,拿起水壶边喷水边回答:“嗯,轻松吧,过去洗洗猪,喂喂饭,铲铲屎就行了,你要是有点技术在的话,还可以再干点接生公的活,价钱还挺高的。”
“接你大爷啊接!”顾菘仿佛在打开新世界大门,“还接生公!我不把崽接死就算大吉大利了!”
“那你就去铲屎,实在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再上。”任飓说。
“我没干过,铲不好怎么办?”顾菘问。
“没事,到时有人教你。”任飓说。
顾菘大喘几口气,这个猪活太让他惊悚。
还没为人服务过,就先为猪服务。
如果让妈妈看到,她肯定会笑得肚子疼。
“怎么。”任飓放下花壶,“不乐意?”
顾菘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妈妈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你是什么反应,她就是什么反应。”任飓说完继续喷水。
顾菘有点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任飓:“你妈妈虽不在这人间了,但你一直记着,那她就是换种方式活而已。”
“她一直活在你心中。”
顾菘心中一颤。
“那么你的所想,便是她的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