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娇走过来了。
而任飓在顾菘说出那句话后就没再开口。
就只是沉默着。
顾菘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身离开,免得任飓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情绪又复燃。
回到房间后,顾菘就问钟晓娇飞阿姨那边怎么说。
虽然早上那通电话里飞阿姨很气愤,不过并没有说出什么太绝对的话。
但此刻从钟晓娇紧锁的眉头和这个时间点来看。
答应就已知晓。
“她信不过我。”钟晓娇说完这句后还想把事情的经过给一五一十讲出来,顾菘立马抬手止住。
这一句就够了。
其他的顾菘不想听。
反正听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任飓那晚的话,我后来仔细想想,他可能就是故意说出——”
“所以你刚是在跟任飓说这个?”顾菘打断她。
钟晓娇愣了愣:“对,但是突然发脾气这事我还真搞不明白。”
顾菘嗯一声,垂眸看着地板。
钟晓娇继续说:“他本性应该还是过得去的,我刚才又提了让你住过去,他挺高兴的,所以……”
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
顾菘在心中替她把话说完。
“竟然人就在外面了,你现在就跟着他走吧。”钟晓娇说。
顾菘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抬头看了她好一会,才说:“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你的亲生孩子。”
这句话直接把钟晓娇整愣,她不太明白顾菘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我生的,这,这我当然知道啊,怎、怎么了吗?”
顾菘有点烦躁,他总觉得刚才任飓哭可能是跟钟晓娇这个亲妈不理不问有关。
虽然只是猜测,但钟晓娇一副漠不关心的状态,浑然没意识到外面的人是他儿子这事,他想想还是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反倒是自己,这些年来除了开家长会需要时会跟她说些话,平常基本没有交流。
算下来,从妈妈走后,这些年来和她说话最多的时候就是来这之后。
对自己倒是挺上心。
不过顾菘宁愿她能把这份心给任飓。
也许是看到这么个大老爷们儿哭了,而且还是在自己亲妈面前哭,顾菘这心里头就总觉得——
他缺爱。
也是神奇,没往别的方向想,就偏偏往“爱”这个方向想。
“那你呢,你要回香港了吗?”顾菘问。
钟晓娇解脱似的大喘口气:“嗯,今晚就回去,你以后就专注学业,其他事先放一放,这也是你爸爸进去之前千心万嘱咐的事,你……”
停了好一会,她才把话说完:“别再恨他了。”
顾菘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这话。
空调又发出卡嘣卡哒的噪音声,让人烦躁。
而这阵子顾菘没睡好觉的原因这破空调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听了一会后,顾菘就到床边将书包捞起,握住一旁的行李杆,看着钟晓娇:“你要不要跟他道个别?
钟晓娇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他”是指任飓。
等她反应过来时顾菘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
他扭头:“你要是想跟他道个别的话,现在就去吧。”
钟晓娇犹豫半晌,最后摇头:“我做这种事会令他更加厌恶,你快走吧,记得千万不要被任何人影响到学习。”
顾菘迟疑了片刻,最后点头拧了下门,但他却没有拉开,而是又将头扭回来,看着钟晓娇。
钟晓娇也在看着他。
对方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眼,以后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但顾菘对她没感情,心中并没有什么感受,很平静,就是不知道钟晓娇此刻是什么感受,外头的任飓又是什么感受。
人真是个神奇而复杂的物种。
就这点距离,这点人数,心中的所想却是千差万别。
门开了又合。
蹲楼梯口的任飓听到动静后向他望来。
尴尬。
顾菘此刻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就像是锁在笼子里的小鸟,以为主人将笼门打开就是放他自由,结果飞了一圈,其实是个双层笼子。
任飓对他笑了笑,跟之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顾菘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谁身上见过。
大脑迅速进入搜寻状态。
【大脑加载中……】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妈妈你在我看吗……这个舞的卡点除了你没谁会这么卡了……承柏的荧幕初吻打算留给谁呀……
哦,想起来了。
小时候参加一档综艺节目时主持人让嘉宾们表演一段见到久别重逢的家人或爱人的小片段。
当时就有个男艺人表演一段分别一年终于见到从娘家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妻子,那名男艺人的笑此刻和任飓的笑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嗯……不对,我又不是他妻子!
他笑成这样做什么!
顾菘的脸当即就黑了。
也是入戏太深,全然没发现只是像,而已。
“你这什么情况?”任飓指指自己的脸,“川剧变脸呢,要我转多少?”
“你刚为什么那样笑?”顾菘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这gay子同居,虽说这gay总说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刚才那笑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悬。
任飓愣了愣,“哪样?”
“就你那,”顾菘手指随便在空中比划两下,“见到媳妇的笑。”
说完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时未时已晚。
任飓已经憋着笑,挺有兴趣瞧他。
“我……我……”
“箱子需要我拉吗?”任飓走近两步。
“不需要,又不重,你带路就好。”顾菘越过他,尬上加尬地拉着箱子往前走,下楼梯。
“我家在上次让你后妈跳河那,离这有段距离。”任飓在他身后说。
顾菘的注意力却是被那几个“让你后妈跳河”的字眼吸引了,他一顿。
这么不友善的事,就……这么说出来了?
喝水都要看下是温是凉,他怎么说得跟眨下眼似的?
“崴着脚了?”任飓说。
顾菘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出此刻的感受:“哦,没有,就是这箱子有点重。”
任飓笑了一声。
顾菘:“…………”
任飓还在笑:“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