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
感觉随时会出现一只白森森的骷髅骨手把他拽进那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里。
“你呼吸加重了。”顾菘突然开口。
任飓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张口骂人,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要是这么激动。
反倒是显得他心里有鬼。
“这里又臭又闷的,我还能呼吸就不错了。”任飓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顾菘“嗯”一声。
声音发闷,发颤。
任飓登时就怒了,“笑笑笑!你再笑就把你牙拔了!”
顾菘“哦”一声。
声音发闷,发颤。
“你——”任飓没再骂下去。
随他嘲笑吧,反正今天是最后一面了。
进了房间后,任飓第一时间进卫生间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头发装进随身带的封口袋里。
装好后为了不引外头的人怀疑,他特意按了下冲水键。
顾菘正坐在床上看手机上的招聘信息,见任飓出来了,他把手机丢一旁,往旁边撇一眼,示意他坐。
任飓走过来,没有直接坐,而是先很礼貌地说一句:“你不嫌弃就好。”然后再一屁股坐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屁股劲用的挺大。
他坐下去的那瞬间床凹了一大半下去,把旁边的顾菘震得在床上晃动几下。
莫名其妙。
顾菘见他一直没说话,忍不住皱眉问:“是不是要放首音乐?”
“放音乐做什么?”任飓有点懵。
“我看你没一直没说话,以为你需要个开场白。”顾菘准备拿起手机。
“……”
“不用。”任飓清清嗓子咳了两声,“给我瓶水吧。”
顾菘有点无语,“你这还没讲呢就先渴了?”
“啧。”任飓斜睨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
顾菘抿了抿嘴唇,看向床头桌上那瓶被他早上喝了一口的矿泉水。
任飓装做不经意间地瞥一眼。
“你是想喝袜子水还是矿泉水?”顾菘问。
任飓一愣,不确定地问:“袜子水?”想了想,又问,“你要我喝你用你袜子泡过的水?”
“……”顾菘指指他侧斜方的热水壶,“不是,说习惯了,是烧壶热水,要不要?”
任飓没有回答这话,他的思路完全偏了,他也指指那热水壶,“那热水壶烧过你的袜子?”
顾菘蹙眉,“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的精神有点怪。”
任飓又清了两声嗓子,目视前方的垃圾桶。
进来后就觉得这房间很闷,空调开着,但一点屁用也没有。
浑身依旧燥热。
最后他说:“那喝矿泉水吧。”
顾菘起身,往门走去。
“哎你干嘛去?”任飓起身就要去拦他。
顾菘回过头,“给你买矿泉水啊。”
任飓眉梢一跳,指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那不是么?”
顾菘平静地和他对视五秒:“那我喝过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拿去吧。”
“那你介意吗。”任飓悠悠地来一句,嘴角挂起欠揍的笑容。
顾菘看了好一会才说:“不介意。”
“哦,”任飓走过去将矿泉水拿起,拧开瓶盖,“我还是有点介意的,这有纸巾吗?”
“……”顾菘一言难尽,指指他后面,“厕所。”
任飓进去厕所抽了两张纸巾出来。
一张干,一张湿。
他把干的那张放桌上,先用湿的那张把瓶口外围擦了一圈,指骨上的F随着瓶身移动。
任飓的手看着粗糙,但却糙的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很像。
瓶口被他用湿纸巾擦了三圈后,再用干纸巾擦三圈。
脑残仪式结束。
他开始喝水。
“你直接用间接饮水法不一样的吗?”顾菘忍不住吐槽。
任飓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连连咳嗽了十几下,嗓子眼才没有气冲出。
任飓拧上瓶盖,“不一样,我这种操作更能减少口腔细菌感染的风险。”
“…………”
顾菘摇头叹气:“所以你到底讲不讲那件事?再不说天就黑了。”
任飓看了看窗外。
还大亮着呢。
他倒在床上,望着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思绪有些飘忽:“当时我还在鸭队里混,鸡鸭鹅们的关系不算差,消息经常互通,那天我就听到了那家伙绑了附近小村里的一个聋哑女孩。”
原来是英雄救美。顾菘心想。
“当时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那阵子武侠剧看太多了,正义之心爆满,锄强扶——”
“哎。”顾菘扶了扶额头,“我发现你说话怎么这么喜欢铺垫?”
任飓顿了顿,“有吗?”
“继续讲吧。”顾菘也倒下去。
“那天我就跟卧底似的跟小鸡仔们打探那聋哑女孩的位置,最后趁那人不在时将那女孩放走,后面呢就是他天天来找我事。”
“那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顾菘说。
“他把我约去一个人少的地方,说是不把我打残这事就不会完,我脾气比较爆,当时一起来就收不住了。”
“所以你就开着辆猫托从他身上压过去?”顾菘满是惊奇。
这帮人是真正的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
明知是错,还要硬犯。
“嗯,不过是先将他打趴下再压,那血流的,啧啧啧,渗人哦,朋友。”任飓说完抖了两下肩膀。
顾菘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讲的跟个旁观者似的?”
“像吗?”任飓翻了个身,脸面向老旧的木色床头,“可我是真觉得渗人啊,当场就后悔救那女孩了。”
“那是人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反应,你会产生那种心理很正常。”顾菘安慰他。
“不。”任飓转过脸与他对视,“我现在还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