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立马联想到了他欠债一事。
“是不是因为这事欠了不少钱。”顾菘盯着他眉毛上方的疤。
两人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但顾菘却发觉此时此刻,此时此景,他们这种躺在床上面对面,好像……不太对劲。
至少他一个直男跟一个gay在密闭的房间里是不该有这种行为。
顾菘不动声色地转过脸,继续盯着发霉的天花板。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任飓看着他耳朵上那颗红痣,“钱的话几年就能还完,你要我说出个具体原因,我说不出来。”
顾菘呆滞了两秒,两个熟悉的字在他脑海里现出。
——舆论。
任何事,只要有了一点风声,人们就会通过只言片语的言论轻易下定论,不管起因,不管经过,不论事情的真相,只看展现给他们的那一幕。
谣言四处散,论声各不同。
“那你现在还差多少钱没还?”顾菘随口问。
任飓笑了,“虽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但也没必要这么刨根问底吧。”
顾菘毫不留情:“那你回去吧,我问题问完了。”
“……”
好半晌,任飓才憋出一句:“这就是你待客的态度?”
顾菘打了个小哈欠,这两天想着找工作一事,一直没睡好,现在眼睛有点睁不开。
他半嗑着眼说:“那要不我给你点蜜雪喝?”
“你们有钱人还喝过这个?”任飓诧异。
顾菘笑了,竖起大指姆指指自己,“我以前是特接地气的有钱人。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任飓双脚往地上一踩,整个人登地闪起来。
他过去把桌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不用,是我叨扰了。”
顾菘还躺着,抬起眼皮扫他一眼,想了一会:“你要几根头发?我现在拔给你。”
“九根吧。”任飓随口报了个数字。
他兜里已经有一根了,验DNA的话一根足够,但对方自己开口要拔给他……
就不拒绝了,虽然也不知道留着他那破头发有什么鸟用。
回去就扔了。
“行,等着。”顾菘起身进厕所。
三分钟后。
顾菘带着九根头发出来,脸还有点臭。
不知道得以为摔进屎坑里了。
“拿走吧。”顾菘手伸过去,“你要是想保存久点,可以去买个小漂流瓶装。”
“行,回去就去买一个。”任飓说。
他接过头发时指腹有意无意地在顾菘手心里摩挲几下。
顾菘全当没注意到,直到他把传国玉发彻底收好后,顾菘才再开口:“任飓。”
任飓嗯一声。
“能在这里结识到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顾菘注视他,眼神诚恳。
任飓怔愣地点了点头。
“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利,早日开花。”
任飓还是怔愣地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中才反应过来顾菘这是在跟他道别。
蛮意外的,这让他有点不自在,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跟他道别过。
而顾菘,这个身份有点特殊的人。
跟他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男孩,竟会在临走之前对他说认识他很开心,还祝他事——
不对。
早日开花是什么鬼!
“我去你大爷的!”任飓气笑了,“你他妈再咒我一句试试?”
任飓指着自己,扬着脸,一字一顿道:“我、是、戴、套、的。”
“……”
顾菘听乐了,他觉得任飓此刻不是在说“我是带套的”,而是在说——我是龙傲天!
如果顾菘是二次元的人物,此刻绝对顶着个大脑袋,额头上冒出三大滴汗,最后还要伸手擦一擦。
“知道了,那祝你早日见花。”顾菘忍着笑替换。
能以这么个乐的方式再见,也挺好的。
想到这,顾菘心情更加愉快。
“这还差不多。”经过这么一通扯,任飓心情也不错,“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被你感动到了?”
“这说明我诚意够,你没白交我这个朋友。”顾菘笑笑。
“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任飓说。
“现在金多贵啊,我可贴不起。”顾菘说。
“那就贴点金包银。”任飓说。
“拿片塑料染点黄不更好?”顾菘坐回床上,捞起手机玩。
这种傻X对话他不想再进行下去。
容易降智。
任飓也跟着坐回床上,回归刚才的话题:“其实我从没想过找对象这事。一个人也挺好的。”
顾菘想问为什么,但一面又不太想和他交流这种事。
毕竟此刻两人同在一座屋檐下,说这种话题气氛难免会产生点异样。
而且,看任飓这重新坐回床上的意思是打算赖在这不走了?
他道别的话都说了。
这gay子到底怎么想的?
百思不得其解中,gay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我就先走了。”
哦,还是有点常人思路的。
“嗯,”顾菘看着还坐在床上不动的人,迟疑:“那,再见?”
任飓没动。
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狭小的房间内,渐渐地产生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两块粘在一起的麦芽糖被拉来拉去,糖丝即将断,却又被拉回,黏黏糊糊的。
任飓毫无征兆地倾下身。
顾菘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就要挥手扇他一巴掌。
但所幸脑子反应快。
慌什么?
这gay子还能见着个男的就乱来不成?
再说了,谁说任飓突然靠近的行为就是要对你非非了?
任飓手抓着床沿,手背青筋凸起,离顾菘很近,讲话时喷出来的热气直往他耳廓里钻:“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还不走。”
顾菘觉得耳朵和脖子都有点痒,空气也变得有些潮湿。
他望向窗外:“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