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有点懵,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
于是他的目光从任飓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腰下。
最后定格在他的微微鼓起的裤/裆上。
“你有病吧?”
“你神经病啊?”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都愣住。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笑声。
两人又开始跟个傻逼似的在那哈。
任飓啧啧啧地露出佩服的神情,“我刚说的拔你几根头发,你想哪去了?”
顾菘这时也渐渐收回笑,“是你用词有问题,好端端的头发偏要说成Q毛。”
“是你还没入乡随俗呢。”任飓指指他头顶还立着的几撮Q毛,“我们这的方言,就叫Q毛。”
顾菘循着他的目光在自己头顶摸了摸,还真是有几撮头发正立着,他说:
“你要我的Q毛我做什么?”
“留个纪念。”任飓说,“昨晚你后妈又来找我了,她说你准备休学一年去打工,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啊?”
“准备进厂打螺丝。”顾菘随口一说。
“进、进厂,打螺丝???”任飓脸止不住地抽动,“就你?”
“瞧不起谁呢?”顾菘瞪他。
“没,只是觉得你应该干不来。”任飓说。
“你打过?”顾菘问,“好干不?”
“干了一星期不到就被开除了。”任飓说完咬了咬牙。
顾菘没说话。
过了一会后乐了。
干了一星期就被开除,这话怎么听都觉得稀奇。
“我这都还没说原因呢你就笑。”任飓啧一声,“尊重下人啊。”
“那你说。”顾菘顺了两下胸口,憋着笑,“我听着。”
“长得太帅,刚进去第一天微信就被加爆,吃饭时妹子都围着我坐,那屌主管看不下去,就把我踢了。”任飓瞅他一眼,“你这什么表情,不信?”
“我信。”顾菘抿着嘴,一副我相信但你真的很逗。
“当时我挺不爽的,就跟那主管干了一架,”任飓看着他,“你猜结束后他少了点什么?”
顾菘想了一下,“牙吧。”
“哟。”任飓笑了,“挺聪明的嘛。”
“我还可以更聪明。”顾菘勾了勾唇,“我猜最后你那一星期的工资全搭在他那颗牙上了,说不定回来还倒贴。”
“不错嘛。”任飓觉得有点热,便往前几步走进阴影里,“纯靠猜?”
顾菘摇摇头,指指自己的下颚,“你说干一星期不到就被开除时牙咬得很紧,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这又不是什么稀有工作,被开除了也不至于一提起还气。”
“那你再猜猜,他掉的是那颗牙?”任飓颇有兴趣。
“我没病。”顾菘说。
“行吧。”任飓笑了笑,非常自然地薅了一把他头发,“——欸?你怎么一根头发都不掉?”
“朋友,我还没成年,现在就掉头发岂不是没过两年就秃了。”顾菘回归正题,“所以你到底要我的Q毛做什么。”
“留个纪念。”任飓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朋友挺少,特别是你这种认识不到几天就把我性向看透的。”
“那不是你自己向我暴露的?”顾菘说,“还有,哪个人会保留几根头发纪念朋友?”
任飓如梦初醒般地“哦”一声:“朋友,我刚说漏了,是知道我性向后还不反感的人。”
“你又没骚扰我,我反感做什么。”顾菘直视对方的脸。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毒辣。
站了这么一会,额上的汗珠都沿着脸颊划落。
看着对方眉毛上方那块疤,顾菘忽然就好奇是怎么来得。
于是他问:“你眉毛上的疤,是怎么搞的?”
任飓下意识地摸了摸,风轻云淡地说:“15岁那年和大鸡比飙车碰到的,缝了十来针,把我疼得尿都快出来了。”
说完,他还笑了笑。
这次顾菘却没有笑。
他看着对方那道坑坑洼洼的伤疤,只感受到了皮肉绽开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莫名的,腿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憋屈感蓦地从心中升起。
任飓看到他脸上不太对劲后。
有点讶异。
虽然他俩现在忽略了钟晓娇这个人的存在,才得以友好相处。
但这才几天,心疼上我……倒不至于吧?
“也还好吧,我比较耐痛,缝完隔天我还参加学校了篮球赛,为了抢球,还被人不小心轮了一肘。”任飓回忆着过去那一幕,皱起眉头,“当时我那个脸啊,满脸血,跟被狗乱啃了一顿似的,事后我们班主任还调侃我说我是爆发的血人勇士。”
“那后面怎么样?”顾菘声音有点小,“球……”
“伤口裂了,又去缝了几针。”任飓说。
“呃……”顾菘犹豫着要不要纠正他,“我是问后面篮球赛怎么样了?你们赢了没有?”
“……”
“不知道。”任飓语气有点不耐烦。
顾菘头顶的Q毛往下弯了弯,形成一个刺眼的大问号。
任飓突然觉得手特痒,没忍住抬起手将Q毛啪地一下拍平。
还顺手拔了一根头发下来。
任务完成后他就要转身离开旅馆,顾菘却是喊住他。
“你先别走。”
任飓一顿。
“我还不知道你压肠那事的缘由呢。”顾菘对这事挺执着,“我要么明天走,要么后天,现在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你现在就给我讲讲吧。”
任飓没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牛仔和黑背心,结实的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而此刻他整个人在阳光下,硬是给他冷硬的五官平添几分不协调的温柔。
“措辞组织好了吗?”顾菘问。
任飓叹了口气,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这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我就这么站着给你讲?诚意呢?”
“那上我房间?”顾菘说。
任飓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顾菘住在三楼倒数第二间。
走廊很昏暗,悬吊着的灯摇摇晃晃。
一进入,任飓就感受到一阵阴风在他身边刮过。
但这旅馆发生的各种诡异事情他听过不少,不过也只是听听而已,没去真正关注过。
此刻真正踏进这里时,关于这家旅馆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就如同潮水退潮般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