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印章都是木镶玉,木料色泽阴沉,洁白的玉身则切得极为光滑,不过整体看起来平平无奇。直觉让白拂没有贸然擅动,用还能保持灵活的左手扶住,道:“全部带走?”
阿翎道:“且慢,恐怕这招早就被防备了。”
白拂跟着他的示意往下看,匣子底部竟漫出一股金水,木匣开始滋滋溶解。他一下子放开手,那金水才停止蔓延。同时指尖一阵剧烈灼痛,急忙擦在衣摆上,却不料这水毒得很,五指指腹一下就擦去层皮。
阿翎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捻了捻指尖,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瓶伤药,轻轻倒上去,用手帕裹住。
白拂忍不住缩了缩手,阿翎隔着帕子攥住,抬眼:“疼?”
月光下,少年的脸冷秀洁白,年轻凉薄。一瞬间的错觉,他眼底最深处,冒出一抹鬼火般的兴奋。
白拂深感自己神思恍惚了。摇头,这种程度的痛感,没必要说出来。望着自己手上迅速透出红晕的帕子,它也是紫色,却不是女儿家那种软软的丝绸,而是略带硬度的棉布料子,也没有精美的刺绣。干净清爽,一如主人。
思及此处,白拂想起自己怀中的紫帕,回到正题。
既然不能全端,那就试试单拿。九枚印章亲兄弟一样白白胖胖地挨在一起,白拂思索片刻,加倍小心地拿起一个。
只听门廊下的警钟当当当响了起来!在寂夜中好像炸雷一般。
糟糕!白拂立即把印章放下,这才止歇。
已经打草惊蛇,他又快速拿起第二个,房梁中冷不丁嗖嗖射出两支短箭。
阿翎右手一挥,两支箭头先后撞到他护腕上弹开,没有伤及白拂分毫。
原来如此,白拂想道。这些大概就是贺宸所说的“当年留了个心眼”,就算单拿哪个都会引发警报和伏击。像刚才那钟声,也就能解释雪公子当年为何能发现这里的异况,而不是他猜疑的监守自盗。
虽步步都是险况,阿翎看起来却并不在意,随手拿起第三个,就好像是在小贩那里挑拣不甚满意的货品。这回,头顶传来一阵麻绳崩断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一段巨大的木桩夯下!
白拂一把拉过阿翎闪开,捂住耳朵。木桩“咚”地一声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这下可真是弄巧成拙,掩耳盗铃!
只见阿翎还是不停,一个接一个把印章全都拿了出来!白拂瞪大了眼睛。
顿时,锣鼓喧天,暗器乱飞,屋顶上还窜起一道巨大的红信烟!
这回就算外面宴会上的都是聋子也该发现了,一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贺家人,大家一起大眼瞪小眼,白拂就发愁。
神生天死令,无故不可对凡人动手。各仙抚观还身兼审判天人官司的衙门,修道者若被凡人状告,一般都会被仙抚观上报神生天处置。白拂如今是神生天第一通缉犯,绝不能泄露行踪。
可把人家家里弄得一团糟还畏罪潜逃,这事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干过,不过,忽然又想到自己现在是邪神,立觉脸皮好像厚了三分。
不好,这是堕落啊。
白拂狼狈地躲闪了一阵,道:“不管了,我们走!”
说完拉着阿翎抢到窗边。就在这时,木桩被从底下一把打飞,死死堵住了窗口。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洞里跳了出来。
那两人来势汹汹,却不攻击他们,反倒自己先内讧起来,拳脚并用打得不可开交。
两个都是高挑劲瘦的身形。黑衣的那个蹭了一身泥,一掌劈出顺带泥花四溅,用气声道:“你个小贼竟敢打人家的脸?!”
衣服偏浅一点的那个从容接招,但却因为忙着躲这泥巴,略显局促落了下风,不甘示弱,也用气声道:“你才是贼!给我束手就擒!”
白拂:“……”
阿翎:“……”
好一个贼喊捉贼。
就在这时,藏宝阁大门被人破开,贺员外领着十几名壮汉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大喝:“大胆狗贼!哪里跑?!”
四目相对,趁着贺员外一脸魔幻像被只掐住脖子的大公鸡,白拂指着那还在打的二人道:“抓住他们!”
这下变成了贼喊捉贼却被贼喊捉贼。
贺员外立马选择了相信这个能让自己心脏恢复跳动的说法,吩咐众人扑上去拿人。
然而,随着众多火把彻底照亮了屋内情形,白拂和阿翎脸色皆是一变。
二人同时道:“住手!”
贺员外很无辜,道:“怎,怎么了?”
白拂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