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白拂简单解释了自己来这藏宝阁是要找什么,以及这东西可以交换作为人质的阿鸢,不过,下意识还是隐去了邪神身份这一节。
其中大部分缘由是怕那群邪神会对阿鸢以及阿翎做什么,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他并不想以邪神的身份与旁人交往。
也许等恢复那一百年的记忆后他就可以坦然面对了,但对于现在的白拂来说,相当于完全没有缓冲地从天神变作邪神。这样的身份转变,论谁都很难适应。
阿翎道:“恩公以为,背后的是什么人?”
白拂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的一个仇家。”
阿翎挑眉。
白拂决定坦白一部分,道:“他一心想要报复,但选择的手段却是向我身边的人下手。抱歉,是我连累了令妹。”
能号令诸多邪神做事,以及有动机的,只有那少年邪神王了,白拂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
阿翎意味不明道:“你真的认为是那个人?”
白拂不便解释,道:“总之,我们先找到那枚印章。”
贺家藏宝阁是个久无人进的大屋子,看得出是方禁地,连打扫都很少,处处落着薄灰。担心引来注意,二人都没有点火符,恰好今夜月色澄明,给所见之处都撒上了一层霜白,视物很清。
阁内除了几个书架,就是占据一整面墙的博古柜,均用黄梨木打制,每个小柜都带着把银锁。白拂一试,发现这些锁都找道士加持过密法,对付一般盗贼够了,应该是失窃过后加的。不过这些根本拦不住他,轻轻一挥,所有锁头咔咔打开。
白拂和阿翎四目相对,一人从一边找起,施展轻功上下腾跃。
这边白拂先是只选每排第一个柜打开,以此确认哪些区域存放着他要找的那位家主的遗物,缩小范围,直奔主题。
在这边连开了几个柜子,白拂都闻到浓浓的脂粉香,里面竟然都是些女子的艳丽装束。
有衣裳、头花、手镯、手绢,甚至还有些贴身的衣物,碍于此,他没有翻到底。询问阿翎那边有什么发现,发现阿翎也找到了差不多的东西,其中有一个柜子里是一排绣花鞋。
这些衣饰明显不是同一人的,衣裳和鞋子的尺寸有大有小,主人应该有的纤瘦,有的丰腴,有的娇小,有的高挑。
总不能贺家祖上哪位是个痴汉,打造这么一间藏宝阁,就为了收集这些妙龄女子的物件在此?
接着,白拂又打开一个柜子,发现里面是只残缺了一半的青玉扣,缺口非常粗糙且形状奇怪,一条长长的铁链垂在一端。
这时,阿翎也从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几乎相同的半只玉扣。为了探明玄机,二人试着把两半合在一起,只听轻轻一声脆响,仿佛有种吸力,两半瞬间拼作一体,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玉扣尾端的铁链却自动缠上二人手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爬行的蛇,首尾相咬,成了个死结。
二人同时吃了一惊,却怎么都解不开、弄不断这细细的链条,就连刚拼起的玉扣也无法从中拆开。
这样一来,白拂的右腕和阿翎的左腕就被绑在了一起,二人之间最远只能有两根链条加起来的距离。白拂连忙在玉扣的柜子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奇物的解释。随即果然找到一个小册,翻开一看,险些栽倒。
上面写着,这是个天地合扣,是贺家一位家主和夫人的定情之物,当年花了重金从一座姻缘庙中求来。此扣是用仙境姻缘山中的一块姻缘玉雕琢成,再一分为二。若是良配,玉扣十次以内就可拼起,双方缘分越深,则尝试的次数越少。若一次就能成功,则当世罕见,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白拂手一抖。照这样说,自己和阿翎一次就拼好,他们俩……是绝配?
荒唐!
绝无可能!
姻缘山他倒是听说过,是西方十二仙山之一,但这姻缘玉,假的吧?凡人到什么庙宇能求来仙境之物?若真有这样的奇宝,也堪称镇宅之宝了,为何贺员外只字不提呢?
而且按照这上面的说法,男左女右,被扣住左手的是夫位,扣住右手则是妻位。白拂看着自己的手,宁愿接受那绝配的事实,也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阿翎颇有耐心,等他看完了才道:“恩公,如何?”
白拂一下把册子合起,道:“没有解法。”
这话是真的,翻到最后,上面也没记录怎样才能分开玉扣,毫无作为指南的觉悟。
阿翎温声道:“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介意,非常介意!
白拂迅速把册子塞进衣襟,打哈哈道:“宴会快要结束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别担心,我怎么会害你呢?”
阿翎没有强求,似乎没有觉察他的异样。二人绑在一起,互相迁就才能正常行动,彼此都很不适应。
一开始,他险些踩到他的脚,他差点撞到他的肩,发带帽带鼻息凌乱地缠到一起,让人苦恼。彼此的体温将身上的香气、酒气暖得微微发热,花月夜下,直叫头脑发晕。
忽然,阿翎道:“小心。”
少年伸出长臂,稳稳扶住白拂后肩,一触即放,随即又退回到礼貌距离。
白拂这才安稳落地,反手扶住正在倾倒的一摞重柜。四两拨千斤,仿佛没用什么力气,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二人磨合得奇快,手忙脚乱过后已经几乎和一个人差不多,往往一个动作刚成形,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的。经过好一顿翻箱倒柜,最后他们终于在最隐蔽的一个柜中匣找到了想要的。
然而找是找到了,只不过,太多了。
匣子里是足足九枚一模一样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