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头没尾,白拂顿时有些摸不到头脑,道:“为何?”
阿翎吐出二字:“危险。”
白拂一窒,仍接道:“是指我带给了你危险吗?”
阿翎道:“不,是我会带给你危险。”
带给他危险?说反了吧,明明一直遭他连累。白拂再三存疚,不然也不会对他有不同以往的耐心与温和。
白拂安慰道:“没关系,我可以应付。”
阿翎摇头,认真道:“你想象不到,我对你有多么……”
说到一半便打住,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似的,蹙了下眉头。
多么什么?
多么感激?多么欣赏?
呃呃,难不成,多么讨厌?
白拂抛开杂念,道:“与你做朋友,是我自己的选择。若因为瞻前顾后,就不去结交赏识的人,那岂不是天下无友?”
阿翎忽然坐直了,道:“朋友?你认为我们是朋友?”
白拂顿时呃了一声,道:“若你觉得冒犯,当然也可以不是。”
阿翎却没有正面回答,喃喃道:“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从来没有。但很久很久之前,我遇见了一个想要结交的人,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白拂道:“那他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阿翎道:“他好极了,强大,从容,宽怀却不愚善,入世却不流俗。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遇见他,我才开始思索如何做一个人,如何在世间存在。”
白拂赞道:“人生难得遇见引路人,你很幸运。”
阿翎垂眸,道:“但我失去他了。遍寻不到。”
白拂娓娓道:“有些缘分,不在于结局,而在于相遇本身。就像闻过一朵花,凋零后,香气却永存脑海。你身上被他改变的部分,就是他的影子,不需要找,一直都在。”
阿翎怔忡,重复了一遍最后这句,忽然道:“你想做我的朋友吗?”
他这会儿变得直白得不得了,直来直往如几岁的幼童,虽有些幼稚,却教人快要难以招架。
白拂清清嗓子,道:“道相同,不妨为友。”
阿翎道:“若你我道不同呢?”
白拂拾棍拨了拨火堆,道:“那就千万不要强求。我曾强求过,结果搞砸了一切。后来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非要去挤着走别人的路,或非要拉着别人走自己的路,都很自私很愚蠢。”
阿翎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异样,道:“他也说过这种话。”
这个“他”自然是那位挚友了。白拂坦然道:“不过,和你那位朋友相比,我是比不上他的。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结交么?”
白拂此人,别人对他真诚他就一定要真诚对待回去,和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样的话,阿翎既然如此问,他便也如此回应了。就用这种孩童间的方式。
谁知阿翎听了皱起眉,硬邦邦道:“不能比较!”
不能比较。
这话白拂好像已经听过太多次,成为比梦魇还要可怖的心魔。他不自觉抠紧了手中拂尘,把所剩不多的拂尘毛又拔秃了一缕。
他觉得似乎是自己主动把脸面扔了出去,才造成了现在尴尬的局面。仍维持风度道:“抱歉。”
只是语气不禁冷了下去,重新恢复疏离。
却听阿翎道:“为何道歉?无关是谁,我只是讨厌这种比较。我欣赏他,不在于他是不是比别人好,而是他本身就很好。就像我憎恶谁,也不在于他是不是比别人更差,而是他本来就差劲。同样,我也不会把你同别人比较,即使你……”
白拂半自嘲半玩笑地道:“即使我是个很不好的人?这也是你那位朋友教给的道理吗?他有没有告诉你,往往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这么想,剩下的九十九人都不赞同。一个人,怎么敌得过九十九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