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拂如今法相破碎法力全无,仅靠灵力维持表象,打战非常吃亏,只能靠一招一式双拳四脚,祭不出法阵和兵器。方才没能诈到对手,现在就变得非常被动。
不知多久,他身上痛感渐退,勉力支地起身,攥紧那手帕。道:“她果然在你们手中,我要见到她的人再决定。”
男声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我只能保证她暂时是安全的。是死是活,全在你身上。还有,若想要搬救兵,只要透露出一个字,我就把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划烂了。”
白拂额角青筋跳动,收起了那帕子,道:“我同伴现在在哪儿?”
老者道:“你刚才进来的门,对的人进到生门,错的人进到死门。他不是邪神,当然进到那死门中。不过我劝你不要去救,死门诡谲,小心自身难保。”
白拂望着罗盘中已经停滞不动、愈发黯淡的小点,这通常代表着重伤或死亡。他吸了口气,爆出灵流激活罗盘召唤阵。阵法大盛,一阵刺眼光芒后,面前出现一个成人高的黑隙,四周边缘还翻滚着滋啦的电流。
白拂毫不犹豫迈入,伸手不见五指中,灵感察觉无数暗器袭来,凌空一跃,旋身躲避,单膝落地滚入角落。他根据急促的呼吸声找到正确的方位,伸手一捞,果然捞到一具滚烫身躯。
把人带出那暗箭齐发的死门,千钧一发之际,赶在黑隙闭合前逃出。邪神公会大殿的柱子下,阿翎半倚着,睫羽半阖,面上一丝血色也无。
处处措手不及,白拂还是决定先提正事,道:“令妹的下落我已经找到了线索,但是,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接下来我要做的一切都和救她有关,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信度极低,阿翎即使不信任也是应该的。
阿翎却道:“我信你。”
白拂心头一动,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待他要去寻点软和干草,却蓦然被拉住衣袖。
阿翎很快松开手,小声道:“别走。”
语气中掺了一丝少见的惊慌。
白拂一愣,蹲下来道:“好,我不走。你怎么了?”
阿翎喘了几口气,道:“好黑。”
四周有那些烛光,算不得很黑,但阿翎仍然缩起身躯,似乎看到了暗中有猛兽窥伺,又或许黑暗就是猛兽本身。可以想见,他在那死门中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白拂很快捡来枯枝破布,生起火,热浪和光明一轰而起。
阿翎眼中映出,从无边黑暗中率先出现的,是白拂被照亮的面庞。那双黑眸颤动,颤动,然后趋于平和,静静盛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学着上次,白拂手背碰了碰阿翎的,发觉滚烫。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他赶紧把人翻过来查看,看见那后背上一片斑驳,竟然还是上次中镖后的伤口。大概是为了躲避死门中那些暗器,全都重新挣裂了。
白拂拧眉道:“我知你未愈,却不知如此严重。丹药不管用,怎么不告诉我?”
阿翎道:“恩公的丹药,其他人吃了不是很有效么。是我体质如此,伤病难愈,不过别管它,放着就好。”
白拂不赞同道:“若熬着就能好,医药何用?”
因为他是易愈之体,受伤时不去治疗并不是自暴自弃。阿翎却完全相反,显而易见身体底子不好,应是从小羸弱多病,伤了根本。
阿翎平静道:“若无药可救,不熬又能如何?”
白拂不语,开始为他输送灵力。阿翎道:“不用浪费,我试过,没人可以治得好……”
说到一半,他背上伤口竟开始止血,虽然不能立即痊愈,却肉眼可见恢复了一二成。阿翎眼中闪过重重的惊讶,语气复杂道:“竟不知,恩公医术如此高明。我这病躯,连百病苑都奈何不了。”
白拂看着自己双手,否认道:“不,你误会了,我并不精通医术,不知为何如此。不过我曾有位朋友是当之无愧的神医,常常交往,时间久了也略知一二。”
阿翎道:“你这位神医朋友,是女子吧?”
白拂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阿翎道:“猜的。一共两种答案,猜对不难呀。”
白拂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若还能有机会,我会找她帮忙,也许会有根治之法。”
阿翎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道:“恩公,你是我命中贵人。”
这话说得好生真诚,配上少年清纯如水的脸,却让白拂背后一凉。他随即自省,多年来好赖话都听得太多,戒备心太重,往往如蜜的奉承灌进耳中,冷刀子就紧随其后,他很难单纯体会到一句话的本意了。
阿翎继续闭目养神,高烧让他轻微发着抖。白拂想了想,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少年柔柔一笑,鼻尖触及他的衣物却不明显地躲了躲,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这时,旁观已久的邪神们窃窃笑起来,阿翎却毫无反应。
先前那为白拂测试品阶的男声道:“不用担心,咱们说话他听不到,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大伙还需要你去完成祈怨呢。你只要答应,什么都好说,我们可以帮忙瞒着你的小朋友。”
白拂直觉有句不是好话,挑了出来,以意念道:“他不是我的小朋友。”
男声笑个不停:“不是就不是罢。但相反,若你不照做,不光他会知道你是个无恶不作的邪神,另一个我们也不会放。你可想好了?”
白拂道:“我答应。”
如今在他们的地盘上,不得不应。
男声退下,那老者出来说道:“你得去百花宴的东道主贺氏盗一件宝。”
竟然还是和贺氏有关,白拂道:“什么宝?”
老者道:“贺氏传家之宝,一枚印章。盗来即可,仅此而已。”
白拂道:“若有这么简单,为何非要我去?”
老者道:“老人总要给新人机会,不然新人如何出头呢?别忘了,期限是明日此刻,莫早莫晚,不要让我们失望。”
有个新的声音低道:“若办不成,咱们能不能把他卖给小尸王换点幽灵金?”
别人道:“想什么呢?小尸王只收正途修者,绝对不会要咱们邪神的。不然你自己去试试看?”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从窗外涌来,道幡片片摇摆,龛洞上所有的香都一下子灭掉,那些邪神舌头也都噤了声。似乎是风嫌他们聒噪。
白拂还有问题想问:“那枚印章长什么样子?”
却无人回应了。
不知何时,阿翎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看着白拂,冷冷道:“你还是,不要离我太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