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除了一些小病小伤,他身上稍微重一点的伤病都会很快痊愈,和常人不同。人人都说,这是真龙血脉的象征。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拂看见阿翎的脸色倏然冷了几分,似乎这伤令他很不快。
白拂道:“我帮你包扎。”
阿翎乖乖伸出手,看着他认真地撕开手帕,道:“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白拂仔细裹伤,打好最后一个结,温声道:“这话,我也想问问你。”
二人对视,最终谁都没有回答。
后半夜,白拂枕臂躺下,向来极难入睡的他,却很快失去了意识。
似梦非梦间,光亮十分晃眼,白拂疑惑地醒来。发现自己四周不是那间古屋,而是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人也都不知所踪。
这是个全是红色的屋子。红纱帐、红绸花、红地毯,点满了红烛,窗明几净,喜气洋洋的。内室隐约有两道跪地的人影,好像还在互相说话,毫无察觉外人的出现。
白拂心头生奇,无声无息地匿在柱子后,往里面看去。
那是一男一女,身着婚服,双双跪在供桌前。桌上供奉着喜点喜果,花烛熠熠燃烧,照亮了神龛中的塑像。
那竟然是一尊黑凤。
它威严而邪气地睥睨着一切,散发着浓浓的不祥,和这一派花好月圆的喜堂格格不入。
白拂打量着四周,忽然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自己哪里是到了别处,这里不就是那间古屋吗?!它只是变成了多年前还崭新的模样。
就听见那新郎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新娘道:“我还想等等。战事将了,万一他们夫妇赶得回来呢?”
新郎隔着红盖头刮了刮新娘的鼻子,道:“夫人等得了,咱们的孩儿还等得了么?”
话音刚落,新娘捂着小腹弯下腰,哎呦道:“都怪你说,他踢我。”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决定不等了。新郎拿出一把黑金短刀,拔掉刀鞘,新娘则拿出手帕,拆出一块白玉佩。双双放在黑凤面前,金和玉,凑成一段良缘。
下一瞬,那黑凤忽然长啸一声,竟从龛中飞了出来,翅展极长,身姿优美,直冲白拂而来。
糟糕,被发现了!
白拂拔腿就跑,却发现门窗都被封得死死。
那对新人也立刻转过身,身形却骤然淡去,黑凤也随之消失。
惊魂未定,白拂再次定睛一看,供桌前又换了一个人跪着!
夜风吹过,那人发丝和紫衣都微微摆动。
白拂讶异道:“阿翎?”
那人回过头,困惑道:“你是谁?!‘阿翎’又是谁?”
周身大红映衬,少年眉眼更显精致。明明是兄长,明明一样的脸,却不知为何比孪生妹妹还要……绮丽。
比起胞妹,他神态眸光似乎更加灵动,不发一言,似有千言。
看见阿翎全然陌生的表情,白拂恍悟,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场梦魇。
而这场梦魇的宿主是阿翎。
这古屋并不寻常,存留着一股执念,被今夜造访之人惊动,执念复苏,造就了这奇幻的梦魇。
不知为何,梦魇选中了阿翎做宿主,邀请了白拂做客人。
白拂心道:“需得破梦,天快亮了。”
梦魇之境必须在天亮前破开,不然就会无休止地轮回,几乎没有别的机会摆脱。一般来说,只要宿主醒来,梦魇就会自行破灭。但难就难在,人在这时候就像鬼迷心窍,比一般的梦境还要昏沉得多。强行唤醒的话,哪怕是美梦也会变成最可怕的噩梦,更会对宿主的心智产生重大创伤。所以得做个有礼节的客人。
白拂有过一段被梦魇困扰的日子,对付此类,算得上有点经验。
他靠近供桌,道:“我是你梦中之人,造访此地,想帮你解开心结。”
阿翎打量他一番,摇头道:“没人可以帮我。”
白拂道:“反正是在梦中,不妨说出来听听。”
另外,梦魇宿主被困时,吸收了原本的执念,因此所谓的心结,并不是宿主本人的私隐,而是这梦境强加的。白拂此般,并不算窥私。
阿翎起身看了看四周,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白拂道:“喜堂。”
阿翎道:“不错。但,这里也是一间牢狱。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死去。”
闻言,白拂明白了,古屋中的执念原来是那新娘腹中胎儿留下的。阿翎此刻所说的,都是以那个孩子的口吻。
白拂道:“那么,你为何而死?”
死因,往往是一个鬼魂最大的执念。
阿翎讥笑道:“为了一个人。我生下来就注定为他去死。终于有一天,那人到了生死关,于是一命换了一命。你觉得,这样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