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胥拿火把凑近,惊疑未定道:“龙兄你看,地上怎么这么多黑霉!”
火光下,地面覆满了一种黑色霉斑,交错着从墙根延伸出来,越靠近墙壁越越密集。循迹而望,一直通向屋子的后门。极为不祥,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恶心。
白拂用目光逼退一圈人,道:“都小心,不要沾身。”
说完自己却毫无自觉地直接拿手去碰。这是因为他邪神体质特殊,对绝大多数邪气诅术都有抵御能力。
就在这时,白拂捻起一块黑霉,没想到它顷刻化成一缕细烟。被离得最近的少胥不慎吸入,当即咳了个惊天动地。白拂即刻拍干净手,递上葫芦,慷慨道:“自己拿,随便吃。”
少胥一脸倒霉道:“咳咳,这到底,咳咳,是什么?”
白拂道:“大概是……一种病气。”
少胥连咳嗽都忘了,惊道:“病气?!”
白拂看着那扇被黑色完全爬满的小门,一脚踹开了它。屋后是更加密集的树丛,循着霉痕一直走,白拂忽然止步。众人抬眼,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小坟包孤孤单单的,很是弱小。让人不禁觉得里面即使有鬼,也是只人畜无害的可怜鬼。
坟前无碑,是座无名野坟。诡异的黑斑就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白拂上前拨开野草,看见坟身果然是用青砖砌成,且每块砖都雕刻着特殊符咒,严丝缝合。
少胥死死盯着,道:“这是级别很高的镇阵,荒山野岭,什么人被埋在这里?”
白拂拍了拍手上灰尘:“听说过‘病女坟’吗?”
少胥一瞬瞪大眼睛,却又支吾道:“没,没听说过。”
身旁其他人也都和少胥一个样子,欲言又止,心虚得跟什么似的。
白拂毫不委婉地道:“看来,大家都了解过了。”
众人:“……”
白拂:“这没什么,无需羞耻。我少年时也知道。”
少胥只觉得满眼螺旋线条,尬到失去控制:“龙兄看起来这么禁欲的人,竟也做过这种事?哈哈哈看不出来!”
白拂:“……”
禁欲?!虽然但是,他可从来没想过立这种人设。
白拂忽然探向砖块间的缝隙,捻了捻指尖的黏腻,道:“你们谁是纯阳之体?”
少年们齐刷刷愣住。
白拂惊讶道:“不会吧……”
还没说完,所有人都疯狂举手,疯狂指着自己:“我我我我!”
这架势,都是前所未有的主动和自信。要是平时也这样就好了。
白拂打手势制止,道:“好了我知道了别都凑过来随便谁都可以帮我一个忙。”
最终还是选了少胥。让他以掌心放在坟堆正中一块最大的青砖上。
砖堆发出荧荧绿光,顷刻开始隆隆移动。机括运转,坟包中间出现一道长缝,一个长条漆盒缓缓升了上来。
病女坟,是一类病逝女子的坟墓。但并非全天下病逝女子的坟墓都称为病女坟。病女坟的主人,往往貌美如花,薄命早逝。姻缘也极差,情路坎坷,痴心错付。病女从降生就带着不治之症,死后则会变成瘟疫。若找不到高人超度净化,必须以桃木打制棺椁,以咒砖镇压,松胶灌入缝隙,置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并且不留石碑铭文,尽量不惹眼,以免过路的人贪其财色而掘坟,导致瘟疫传播。
因为此类传说本就有香艳痴缠的色调,又被民间话本歪曲了原本面目,很早就被各仙抚观和正统门派封杀,列为禁书,门下弟子一概不许触碰。
可有些事情,越不允许,就越有吸引力,越危险,就越刺激。
白拂少年时很有几分……叛逆,不光把书读完了,还亲自下界找到一座刚下葬的病女坟墓。把魂魄提出,带她去找到那负心汉,大肆报复一番,病女最后咯咯笑着合了眼。
因为生平际遇,病女坟碰见游戏花丛的浪子会发狂,碰见清清白白的处子则会很友善,因此白拂才借了一位来用。相传,每座病女坟都在等一个真心郎君。但白拂却认为,红颜枯骨多少年,她们等的是度化之人,好转生解脱,再不入情障。
不然,怎么会在遇见修行之人时,交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呢?
少胥这时才反应过来什么,震惊道:“龙兄,你为何不自己来?难道……”
白拂理由充分:“未满弱冠才可以。”
少胥挠头:“有这个规矩?”
当然没有。
白拂虽从未眷恋红尘,但如今邪神之体,如若再和这坟中怨气纠缠,八成会闯出祸事。
漆盒中是一个画轴,打开画轴,是幅蒙面仕女图。画技极精,那女子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白纱蒙面,一身朦胧紫衣,目光哀怨凄清。旁边几行小字,简略记述了生平。
主人名为阿鸢,漆山人士,殁年十七。
阿鸢生在一个很大很有权势的家族中,却父母早亡,从小被许配给一个大她好多岁的男子。两家相隔千里,阿鸢与未婚夫素昧谋面,加上对方出身更加尊贵、传闻性情冷酷,因此阿鸢一点都不想出嫁。有一天,她去找到未婚夫解除婚约,两个人见了一面,
可惜文字中间部分年久残损,难以辨认。只知道故事的最后,阿鸢爱上了这位未婚夫。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还是主动解除了婚约,阿鸢因此病重,郁郁而终。
白拂读完,心中久久不能平复。这故事、这故事怎会有一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