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雷跳脚道:“为什么?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白拂道:“你师兄们不救了?”
两个长生官虽不情愿也不理解,但只能依赖白拂听从白拂。走了没几步,白拂道:“对了,你要疗伤。”
他拿出那丹药。之所以一开始没给,是怕如果追风再生变故,留着请神牌能帮自己继续找下去。谁知追风服下后,虽然很快伤愈,但也像那少年阿翎一样,毫无昏迷的征兆。
白拂心情惨淡,连道不好,却发现那请神牌的残角好像默认了这种作弊行为,竟然自己完全消掉了???
小孩子过家家吗?真的不是骗人吧,不会再有什么别的幺蛾子了吧……
背后轰隆一声,他们止步。回头看见那小天坑开始倒塌,出口迅速缩小。
随着最后一名人质被救出,迷宫之怪已经输了,这小地宫也就没了用处,自然是要自毁的。洞口完全消失之前,飞出一个白色锦囊,直直落进白拂手中。白拂来不及查看,暂时收入怀中。
他们一路掠回百病苑,直奔后苑。
三人扒在墙头,看清苑内场景俱是一惊。
白拂心中唾弃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那些根系、那个方位,正是那两棵吃人树怪!
两棵树的藤条触手裹着那翻滚球,球身已经瘪了一大块,让人不由揪心。忽然,几根藤条断裂,翻滚球迅速被拉向左边的桐树。里面传来一阵惊呼,是少胥他们,尚且中气十足。追风归雷松了口气,白拂却道:“不好,桐怪想吃了他们!”
左边那桐怪的肚子上张开了大口,正在把整个球往里面送。这时,右边那桐怪不愿意了,重新缠了上来。两个老人家就这么撕扯着,一时僵持。终于,翻滚球生生被从中撕开,几人哭爹喊娘、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
桐怪们一边互相薅着对方头发,一边各伸出一根藤臂来抓少胥他们。白拂瞬移树下,一手一个,捡起摔倒的两人。少年们感动得要哭了,或许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少胥悚然道:“小心身后!”
白拂背对桐怪,那一双粗藤大蟒般袭来。就在碰到白拂的那一刻,藤条突然萎靡,腾地缩了回去。白拂转过身,看到两棵桐树浑身缩小,正在忙不迭地往土里钻去。
好熟悉的气息,是……白鳞殿?!
白拂奔上前以两掌触碰树干,身上的气息更激发了树中那气息的回应。两棵树同时流出光晕,渐渐凝聚成一枚银白徽章。
龙纹玉兰,白鳞殿的族徽。
但,这枚是旧徽,上面的龙纹只是一些象征性的花纹。而自白拂携龙降世后,族徽就改为了神龙玉兰,变作一条白龙围绕着一朵白玉兰。
此处这枚徽章被人封在树上,不知有多少年了。封印者留下的痕迹也早已消弭,无法追踪。
而桐树们很快重新变成小树苗,带着徽章一起隐没无踪。
白拂回魂,轰了轰看呆的众人:“快撤!”
还没跑到墙下,苑内冲出一伙人,持刀挥棒,大喊着抓贼别跑之类。白拂趁乱扫了一眼,没有阿翎,松了口气。不过这些护院也不可小觑,长生官们惊吓连连疲惫不堪,双方恶战,难分上下。
最后他们勉强抓到喘息之机,逃出苑外,直奔方才来时的那片山林。
进城的路已被堵死,白拂只能带大家往刚才那片林子跑。不知为何,一靠近林子边缘,追兵就都停下脚步,远远望着这边,似乎不敢靠近。长生官们心中忐忑,白拂安慰道:“这片林子阴气不重,不会有比迷宫和桐怪更可怕的东西的。”
少胥举起平静的铃环,道:“龙兄此言不错,这林子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暮色四合,老林乱木,丘陵起伏,不易行走。众人用火符制成火把,在其中穿梭。
越走越深,白拂道:“会唱夜行歌吗?”
夜行歌是一种特定的小调。在路过荒村野店的时候,唱念它可以驱鬼辟邪。夜行咒是借助天神的名号威慑四方,因此少年们习的都是自家专属的调子,低低唱起。
一开腔,白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哪里来的鸭子一大群在嘎嘎叫。不过为了保护少年们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他忍下了所有话,忍得眉头狂跳。
白拂若唱自己殿中的,不见得还有用,若跟着唱,又实在不想腆着脸蹭天为诺家的,只好随便哼着。哼着哼着还是不禁和上众人。他抓调极准,硬生生把少年们的荒腔走板拉了回来,旋即变得动听。
有了这歌声,众人心中都渐渐安定下来,脚下步伐更稳。
满月上梢头时,终于看见一座古屋。
这屋子破败不堪,门框和窗棂都断裂多处,掩藏在密林深处。门外挂着一张断了弦的猎弓,似乎是个被废弃的猎户家。
夜间赶路太过危险,深山中寒气袭人,白拂提议在此休整一夜,天亮再出发。推门进屋,里面设施简单,处处结网积尘,霉味扑鼻。夜风灌入,破旧的白纱飘飘,翩然掀出内室的一隅。
白拂掀帘而入,随后发现这里似乎是个祠堂。
靠墙放着一方木桌,上面铺着红色桌布,摆着几个瓷碟子,里面有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些糕点。地上有两个拜垫,左边的搁着一柄刀鞘,右边的搁着一方手帕,都被灰尘覆盖。而墙壁上有个龛,里面隐约摆着尊塑像,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桌子两边有一对红红的残烛,少胥喜道:“太好了,我们就用这个照明!”
白拂立即拦住了他伸长的手,道:“宁宿荒坟,不住荒庙。这里虽不是庙宇,也差不多了。如今已经闯进来打扰,弥补还来不及,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发怒,岂能再乱动别物?”
少胥悻悻收手,往龛中看去:“这里供的是什么先祖?如此奇怪,我从未见过这种祭拜之制。”
白拂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明白,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们退了出去,这时其他人已经把火把立在厅堂四周,各自找到地方落脚。然后白拂简单分配了任务,分为打扫、拾柴、捕猎三队。
归雷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鸡毛掸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少胥跳出很远,躲着扬尘道:“九师弟,你不会干就不要干,让其他人干吧!”
归雷不理,一味道:“师兄们,让开!让开!好脏啊这里!”
白拂怕捕猎那队辨别不了妖兽与普通猎物,跟着出去一起在附近的林中打转。大家很快猎到两只野鸡,忽听屋中骚动,惊呼起伏。
他赶紧冲进去,发现大家都聚集起来,盯着地上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