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胥唏嘘不已:“那老男人好不识相!这姑娘真可怜。是吧,追风?”
追风拍了拍腰间兵器:“情爱有什么用?不如多练几招。”
另一少年道:“呆子,你比少胥师兄还无可救药。”
少胥:“喂?!”
白拂道:“归雷,你怎么看?”
归雷突然被点到,愣了愣,道:“其实,也不全怪她的未婚夫婿吧。这位小姐一开始也有过毁婚的念头,为什么不允许对方也这样想呢?岂不是不太公平。”
少胥冷道:“九师弟,你什么时候谈吐如此正经了?”
归雷一哆嗦,摆手:“没有没有。”
下一刻,少胥和几人冲上去揽住他锤了几下。都一脸欣慰,笑作一团,道:“虽然别人家的事情我们不好评判,但你这次的观点比以前要像个人多了,值得表扬。”
这都值得表扬的话,他以前是多不做人?
片刻后,白拂平心静气道:“开始掘坟吧。”
既然冥冥中相遇,如今这封印松动病气也已泄露,没有不理的道理。长生官们遇见能攒灵德的好机会,也不在话下。
少胥道:“好久没碰上野坟,都手痒了。”
说完领着师弟们召剑出鞘。个个“袖手旁观”,剑诀催动下,几道剑光成花。缭绕了片刻,一口桃木棺出现在土坑中。个个动作又漂亮又优雅,神气十足。
那口棺木也早已被浸染成了乌黑,制式简朴,低调到了极点。白拂以自己有护体秘术为由,让众人撤开两丈,独自开棺。他打开那随身锦囊,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隔绝气息,防止诈尸。
封棺是先棺后椁,启棺则是先椁后棺。棺身的榫卯结构契合极严,白拂层层拆解,行云流水。最后,徒手拔出七颗长长的棺钉,顺利打开棺盖。预料之中的腐臭却没有出现,相反,一股幽香扑来。白拂手上用力,棺盖彻底翻落一旁,棺中人完全呈现在眼中。
的确是位妙龄女郎。
这女子和画中分毫不差,蒙着面纱,从头到脚竟保存得和活人一样,就像是睡着了。身量纤纤,肤如凝脂,秀雅风流,不减清纯。月光下更显旖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掌心执一株紫鸢尾。花儿娇艳欲滴,香气就是从上面而来。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人和花皆不腐朽。
白拂竟然失神了一会儿,听到少胥在问:“没问题吧?要我们帮忙吗?”
白拂回神,忙道:“先不要过来。”
他原地打坐,熟门熟路地念起度化经。低低诵经,以音成字,泛着金光的字海缓缓流入棺中,笼盖尸身。周围的黑霉肉眼可见地消退。幸好这度化之术源于道心,并不受邪神身份和灵法二力的约束,可以照常使用。
就在此时,屋前传来异动!
那几声长长的,凄厉嘶哑。像是变了调的狼嚎,又像是猿猴的怪叫。白拂旋即收术,低道:“不要轻举妄动!”
忽而嚎叫渐弱,窜出一道笛声。这笛声并没有比前者好多少。听得出来吹笛者却很自信,调子又急又响。少胥怪道:“这难道是攻耳之术?”
神生天六大殿皆无乐修,因此普世之上乐修也极少,长生官们这方面的见识很少,也情有可原。
白拂忍住捂耳的冲动,心道:“的确专攻人耳。”
忽然,漫天银光越过屋顶射来。众人反应飞快,急忙闪身躲避。白拂待要合起棺盖,却愕然一顿。不知何时,近在咫尺的棺材竟已经空了!脸颊旁刮来一阵香风,白拂摸到一根细杆,把它从衣领上摘了下来。
是那朵紫鸢尾。
羸弱而无辜,还兀自在夜风中摇荡。
呲!呲!呲!那些银光片片落地,钉入地面半寸。竟是无数飞镖。尾部镂空出海棠花纹,落地后把那些黑霉都逼退了三分。王不见王,毒畏更毒。可见其狠辣。
笛声随即更加嘹亮,跃上屋顶来。
白拂抬眼望去。一个红衣人孑然独立,背后月轮一映,更显邪气冲天。
这红衣人的红衣红得不正,又艳又俗,有种诡异的流里流气。他笛声不歇,那海棠花镖也不歇,转瞬又一个天女散花!
这些花镖又急又密,不要钱般洒出。长生官们躲得吃力,纷纷以剑为盾,接得火花四溅。
白拂苦于先前拂尘被毁,此时竟没有一把趁手的法器和兵器。目光四处扫过,最后心一横,默念道:“希望以后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一战。”
忽然,那红衣笛师忽觉有敌来袭,扬手一镖,正中那物,轻松击成碎片。看清那暗器后,讥讽道:“哪个天才想出用砖块偷袭?手劲不错,智力低下!”
这是道男子声音。尾调拖长,略显黏腻,七分阴鸷三分狡猾,使得话中的攻击性增强了数倍。
白拂毫不脸红,诚实道:“是我!”
对方似乎愣了下,还未待说下一句,只见无数块飞砖迎面而来!
白拂轻喘道:“你见识太短了。我不仅手劲不错,手速也不错。”
说话间又投了十七八块青砖上去。
红衣人嗤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
他不再动手,浑身聚出一圈红光。转瞬,所有砖块都同时炸成齑粉。
白拂停了手,看起来似乎绝望放弃了。然而,那些绿色粉末却没有消散,像被无形的大蒲扇扇了一把,借着一阵疾风冲向红衣人。
红衣人大惊:“这是什么?!”
白拂凉凉道:“补脑粉。”
砖块可以轻易抵挡,这些粉末却无孔不入,让人拿它们毫无办法。红衣人迎着风,连吃几口,双手掐住脖子,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复片刻前的张狂,匆匆跳下另一边屋檐。
少年们看着那堆几乎被用光的坟砖,皆露出一种诡异的眼神。
白拂冷静道:“怎么?”
然后少年们几乎每人都说了一句脏话,用来表达敬佩之情。
白拂:“……”
三百年前,若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么多污言秽语,是会被那些侍从用雷惩棍打死的。
如今听来,白拂只觉得人间用语还真是博大精深。
少胥声情并茂道:“遇到龙兄,才发现那些狗屁经书读来何用?听君一席话,胜读……”
白拂赶紧叫停:“呃,这件事回去就不要同别人讲了。另外,砖上镇咒太老,那红衣人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