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拂睁开眼,看见了自己邪神庙的房顶。
年久失修。脑中冒出这四个大字。
“龙兄!龙兄!你感觉怎么样了?”一群脑袋凑了上来。其中挤在最前面的那颗,挂着灿烂到几乎谄媚的笑容。
白拂沉默起身,灵脉再次枯竭的感觉,让他极度沮丧。借来的灵力,就像黄粱一梦,终究不能长久。不光如此,还有代价。白拂掰了掰胳膊,咔嚓一声,抻了一下腰,也咔嚓一声。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走到哪里,后面一群人跟到哪里。
白拂想起什么,回头道:“吃饭了吗?”
长生官属于半仙之体,要么五谷杂粮果腹,要么仙丹灵药充饥,后者太过奢侈,一般还是选择前者为多。
众少年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白拂:“?”
只见小春没好气地进来,道:“我是不伺候了!饿死鬼都没那么猴急。看在主…道长面子上做了,又没一个吃!”
他把一大锅热腾腾的饭菜重重墩到地上。
那锅中,色香味三品就如同白拂的本灵法三相一般,支离破碎。
少胥捏鼻道:“小弟弟,你也不看看都做了些什么?鬼才吃得下去!”虽然有的吃就不错了,但他显然身娇肉贵被人伺候惯了,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阿篱走过来听见那句,摔下抹布道:“说什么!侮辱谁呢?”说罢看了看锅中物,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小春似乎对他的怨气本来就比少胥大,立马火了。两人不顾外人在场,自顾自掐成一团,到后面比划去了。
白拂蹲下看了看锅中食材,意外地发现它们生前都是些鲜灵的时蔬。去后院转了一圈,竟然有一片菜园。有果树有菜地,欣欣向荣。
少胥殷勤凑上来:“龙兄,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
白拂道:“摘点菜和瓜吧。”
少年们兴冲冲,挽袖下地,在刚浇过水的菜园里扑腾,统一的青色观服很快就沾满泥巴。仙抚观的长生官们,在人间是比王子公主都金贵的存在,从小到大所避的尘埃脏污如今恐怕都补上了。
白拂得了好食材,亲自下厨,打了一个小火锅,简简单单一锅烩了。看似随意的做法,却让长生官们吃得眼含热泪,头都抬不起来。
连阿篱这种不需要吃饭的小鬼都吃了一碗。小春放下筷子打着饱嗝道:“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阿篱白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春:“你魂淡!”
吃饱喝足,少胥嘿嘿凑过来,红着脸道:“龙兄,昨夜我错怪你了。对不起。也多谢你救我们!”
当时,看见那恐怖的一幕,少胥吓个半死。直到看见那空了一小半的丹药葫芦,想起自己当时也是吃了这丹药才倒下的,后来又吃了一次才好了。连忙照葫芦画瓢给大家重新喂了一圈,果然都醒过来。而且个个活蹦乱跳伤病全无。
白拂略一颔首,彼时正在菜园旁研究那片地。按理来说,这座山上不可能长出这些蔬果,可它们不但长出来了,还长势喜人。
他捏起一把土壤,嗅了嗅,发现这土中竟然有股丹药之甘香。
难不成,他炼的这丹,不为给人吃,而是用来施肥的?
白拂不禁觉得需要自我审视一番了。这一百年,他难不成放下屠刀后,就安心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头上种起了菜?
少胥又自顾自说了什么,都被白拂放空过去。直到他喊了一句:“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救追风?”
差点忘了,当时少的那一个人头,就是追风。偏偏他被扣在了迷宫之中没能出来。白拂道:“待你铃环有异。”
不然,天涯海角,何处找去。
白拂没提起,自己那张请神牌也可指引方向。不过神牌此刻也一片死寂,说明第三宫还没有现世。尽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他在吃过无数次亏后才学会的。
一回神,田垄上,不知何时蹲了一排少年,都眼巴巴望着他。
白拂叹了口气,道:“出门吧。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线索。”
这趟出门,却不是轻装简行。
林间小径上,一行牵骡推车的农家少年正在轧轧赶路。说来话长,这些年白拂日子过得十分拮据,祈怨所获得的报酬根本不足以支撑生活。于是就和两个小手下在后院开垦了一片农田,平时就去集市卖卖菜,倒也滋润了不少。
白拂回忆起自己昔日金土玉石的风光,默默无语。
正逢菜园大丰收,赶上这么一群壮劳力,可谓喜上加喜。吃人嘴短,长生官们都换成了农家打扮,任劳任怨地一同去赶集卖菜。
白拂骑在为首的唯一一匹瘦马上,由小春牵马领路。与他们的灰头土脸不同的是,白拂此刻的衣着简直可以闪瞎人眼。小春和阿篱告诉他,作为一个邪神,品阶再低也不能在外丢了面子。这套姹紫嫣红邪神礼服是出门在外的通行证,能提供很多便利,不穿太亏了。
面对长生官们一言难尽的表情,白拂解释道这是一件法服。
少胥怀疑地道:“有这么品味低下的法服?”
白拂:“……有。”
少胥:“不对。这上面的八卦怎么方位是颠倒的?还有这龙图腾,为何是四趾不是五趾?”
白拂:“囊中羞涩,裁缝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