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胥面露同情：“等这事了了，我帮龙兄重买一件吧。”

白拂最后之所以同意穿这邪神装，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素日卖菜的菜市，不在人间之城，而是位于一座叫“群魔乱舞”的城镇中。

那是座邪魔之城、浮沉之城。

百年前出世，历史不算久。城中却也并非都是幽冥之物，还有一些修习邪法异术的凡人在里面生活着，这些蔬菜就是卖给他们的。因为敢进入这座城的菜农少之又少，一根普通黄瓜都能卖上高价，每每收入不菲，倒也有胆大之人长期出入买卖。

提起群魔乱舞城，不得不说那三大律令：欢迎邪魔、不拒绝凡人、渴望仙神。

少胥听得入迷，道：“前两条合理，最后一条是为什么？”

白拂把不久前刚听来的现学现卖，道：“这群魔物极度憎恨神仙，又极度羡慕神仙。他们渴望着有一天哪位神明到来，被他们蚕食，或加入他们，一起沉沦。因此城中也有很多和神仙有关之物。”

有位少年道：“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众人纷纷附和。

白拂道：“世上无绝对。”

少胥道：“别的不好说，这个就是绝对！那可是神仙啊，他们的境界，我们这些凡人如何想象得了？”

白拂道：“你，很崇神？”

少胥用难言的表情看着他，道：“我可是仙抚观首席弟子！”

就在距离登仙一步之遥的位置，怎么可能不向往不崇拜？

白拂紧了紧缰绳。往事翻覆于脑海，一时心烦意乱，随口道：“你最崇拜谁？”

少胥道：“自然是本观主神，神生天司战，天为诺大将军。”

白拂微怔：“他……他很好。”

少胥得意，又道：“龙兄怎么不问我最讨厌谁？”

白拂道：“你不是觉得诸天神仙都很好吗？”

少胥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是这样不错。但这个人，他，早已不是神了。他为神时，劣迹斑斑，狂妄自大，刻薄善妒。我讨厌死他了。”

旁人道：“以往怎么没听你提过。少胥师兄，你说的这人，不会是那神生天草包白拂吧？”

白拂：“……”

就不该问。

少胥愤愤道：“做神仙做成他那个样子，真乃耻辱！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么。我看，他就算堕落到幽冥，也不见得能爬起来！”

白拂无言以对，过了会儿道：“你说得对。”

旁边道：“师兄这么讨厌此人，恐怕还因为他与咱们天将军是挚友吧？”

少胥道：“曾经是，早不是了。背叛之人，不配和将军那样的君子做朋友。”

白拂这下连赞同都没了力气。

少胥撇了撇嘴。咕哝道：“不过，我讨厌他的主要原因是……”

前方突然一阵沉沉的号角。抬眼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那群魔乱舞城外。

那是一座被红云和黑雾包裹的城池。

高楼如林，檐角如箭，散发着腥风血雨的气息。而真正令众人目瞪口呆的是，这城是一座小岛，完全倒挂在低垂的云幕上。放眼望去，里面的人影在倒悬的街道房宇之间穿梭自如，不受任何影响。

城为倒，大门却为正，用坡道连接着城外的土地。这是意味着从正道进了此门后，从此就要正邪翻转、黑白颠倒，世间法则天翻地覆。

大门下，诸君禁不住发出长长一声感叹。不是兴奋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震撼。

城门楼竟然是由无数具尸体组成的。

各种非人和类人的躯体被串在根根高耸的铁栅上，紧密排布。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半腐烂状，还有的在汩汩流血痛呼惨吟。

旁边竖着一道牌匾：叛贼之壁。

进城前，小春吐了吐舌头：“我就送到这儿了。”

他道行太浅，上次被城中浓郁的黑死气激发出妖性，险些闯祸，暂时不便进去。就此告别。

两名青面獠牙的守卫打量着白拂的邪神服，懒洋洋过来，检查了一下车上货物，就放了行。白拂诧异，临行小春还嘱咐，守卫爱刁难人，记得打点。没想到这次如此走运。

进城后，众人发现入眼的建筑都已经正了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是在倒行，竟毫无察觉。

城内场景，真不愧群魔乱舞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