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定,鹊桥便原地消失无踪。少胥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大喊奇妙。
白拂道:“是奇诡。”
无怪乎,此山得名鹊桥,竟果有其事。也大为不妙,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一切,偶尔出手,说不出是帮助还是戏弄。
很快,近在咫尺的宫殿让人无暇他顾。只看一眼,白拂就能断定,这是座神仙居所,绝不是人间工匠能建造的,怕是哪位散仙的行宫别墅。这样也能解释那山中禁制,应该是这位神仙为了避世所设的。货真价实小天宫,如今沦为精怪所用,不知其中又有什么曲折。
宫殿名为“千红宫”,大概取自“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加上过分瑰丽的外观,深山大夜中,说不出的妖气。
少胥眨巴眼睛,道:“现在怎么办?”
宫殿大门紧闭,漆黑死寂,完全不像有活物的样子。
白拂:“来别人家做客,自然要先叩门。去吧。”
少胥脸上一阵闪烁,道:“我?”
白拂道:“你是不是……”
少胥道:“绝不是!绝不是!”
说罢同手同脚地抢到前面。
“笃笃笃”三声过后,乐声和烛光一同大盛。大门自动敞开,香风出席,请君入瓮。
二人对视一眼,少胥像是要证明什么,率先进入。白拂紧随其后。
只见宫殿中金碧辉煌、飞尘不到。自北向南摆开两条大宴,夹道相迎,上面银杯玉盏、美酒佳肴。这盛大的排场,像是主人在款待无比重要的宾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空无一人。
忽然,席面上所有的酒杯都漂浮到半空。
少胥草木皆兵,浑身一震剑出三寸,被白拂制止。
白拂凝神片刻,倏然望向身侧,二指闪电般在虚空中夹住一物。那东西叫他一拽,“哎呦”一声,顺势投入他怀抱。
白拂瞳孔一颤,连忙闪身,将将避过。
对方赫然是位浓妆艳抹的红粉佳人,凭空出现,娇笑道:“讨厌,不喜欢还欲拒还迎?”
白拂低头一看,原来指间还夹着女子手中的丝帕一角,即刻松手,退避三舍。
少胥跳脚道:“怎么办?怎么这么多人!”
青色利刃早已出鞘,杯光剑影交缠在一处,粼粼生寒。
那些漂浮的酒杯之上,蓦然显现一双双纤纤玉手,随后引出全身——都是身着薄丝粉裙的妙龄女子。
戏弄过白拂的这女子笑道:“小弟弟,拿剑玩儿,可别伤了自己!”
出其不意在剑刃上一弹,其势之快,其劲之刚,让少胥引以为傲的宝剑“呛啷”脱手,脸上定格成一个惊恐羞恼交织的神情。
截然相反的是,白拂一脸淡然。刚入此门,他就明白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刚才不让少胥出剑是因为没必要。三百多年过去,这迷宫之怪竟然有这么大的进步!哦,不,应该说,背后之人的助力太过强大,让这原本不入流的小怪也成了为害一方的大祟。
至于这些娇媚女子,修真界少年自小就开始听大人讲故事:财宝铡刀,美貌骷髅。事出反常必有妖,无缘无故定是诈。因此,连正处萌动之年的少胥都不敢有一丝遐想,捡回剑来紧攥不放,生怕中了美人计。
女子们一列排开为人墙,挡住去路。
为首那女子道:“妾身荨女,此宫仙姑。贵客到此,主人吩咐过要好生招待。不过在此之前,主人还吩咐,德行高雅者才算客人,满身污浊的,快快扫地出门。”
她道:“我有三问,请二位各自作答。”
白拂对少胥使眼色,暗中窃音:“你先答,错了我想法子弥补。”
少胥忐忑地站出来。
仙姑荨女道:“第一问。倘若你是个乞丐,双亲死于饥荒,从小被富人欺压,长大被权贵折辱。好不容易靠做买卖赚了钱,却又被同行坑骗全部赔光。昔日亲友全部弃你而去,就连平日行善积德救济过的灾民们都不管你。这时,有个高人说,可以让你取遍天下不义之财,东山再起,你可答应?”
说话的同时,一挥手,忽而光芒大盛。一堆金山和一堆银山出现在了一旁。金澄澄,银汪汪,把大家的脸都照亮了。
少胥不假思索道:“不应!纵然世上尽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依旧行端坐正。况且,谁知这不义之财,究竟是何来源?”
荨女不置对错,拊掌道:“第二问。倘若你是个读书人,寒窗苦读后考取功名,却被好友顶替。幸好一位大人物为你伸冤,你一路升官,却发现恩人原来是个黑心贪官,并且计划要拿你顶罪。刑场上,有高人道,可以让对方代替你去死,你可答应?”
金山银山变成了一架血淋淋的断头台,散发着死亡的恶臭。
少胥略一思索:“不应!纵然恩人为恶,可知遇之恩不能不报。以死偿还,大概就能两清吧。”
荨女继续道:“最后一问。倘若你是个君王,即位之时国家已经气数将尽,推你上位不过是当冤大头。后来战争爆发,血流漂杵,敌军兵临城下,要你跪地投降,不然就屠城。高人道,可以把那些白眼狼的臣民祭天,以助你扭转战局,你可答应?”
断头台一闪,变成一个小小的城门楼,黑云压城,战鼓震天。
少胥紧皱眉头:“什么妖术?!我肯定不答应!君王死社稷,死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