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答毕,荨女负手在后,连道三声:“错。错。错。”
话音未落,白拂脸色一变,扑身上前,却只来得及抓住少胥的衣带。
一声裂帛,半声惊呼,少年被地面出现的血盆大口吞噬,眨眼间了无踪迹。
白拂冷冷注视着迅速合拢的裂缝,道:“你们把他弄去了什么地方?”
荨女道:“无虞之地,大人放心。答对,自然放行。”
白拂深呼吸一口,沉声道:“第一问。负我之辈,不得善终。不义之财,取之何妨?
“第二问。善人为恶一次是小人,恶人为善一次是君子。可我眼里揉不得沙,善人怎样恶人怎样恩人又怎样?宁教世上无人烟,不教我九泉含冤。
“第三问。君临天下,人人皆蝼蚁贱民。为我祭天,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容光。”
几句平铺直叙,掷地有声,却引发寂静如死。
稍后,十几位仙姑们脸上的笑容同时放大,你推我搡窃窃私语,隐约在说什么“好凶”、“邪气”、“魔性”之类。
白拂一张白净面皮红都不红,充耳不闻,道:“答得可好?”
荨女欠身一礼:“上上宾。”
幽冥一道,所谓“德行高雅”,自然是和人间道、神仙道截然相反的,白拂答得十二分在心坎上。少胥那样正气凛然的,反而是污浊得不得了,让人一刻都没法忍受,赶出去了。
荨女奉上一个雕着凤纹的紫漆木匣,道:“此物有助破局,请大人收下。”
白拂开盒发现是一柄黄铜钥匙,平平无奇,看不出该用在何处。
仙姑们让开去路,指引他到内殿,说这里也许可以找到他要找的人。白拂淡淡谢过,心中仍旧提防。不料余光看见了什么场景,嘴角一抽。
刚才太忙没发现,这些仙姑仔细一瞧,各有各的怪异!比如说有特别壮的,裙子看起来都要爆裂了。还有特别死鱼脸的,一副自我接受不了生无可恋的样子。更有一看他转身离开,立刻大咧咧岔腿坐下的。
白拂猛然回头,众女一瞬间恢复正常,花容月貌,尽态极妍。
荨女微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手中铜钥在他进入深深的走廊时,自动漂浮起来指引方向。白拂一路循向而走,在两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送钥入锁,白拂心道,兵来将挡听天由命吧。希望运气好点,里面没有洪水猛兽擎等着。
门开,“吱呦”一声,房间内的光景映入眼帘。白拂提步进去,发现这是间很气派的屋子,装点考究如妃子秀阁公主闺房,只雅不华,贵而不俗。对面还有一扇门半掩半开,门外是青山如黛。
薄雾靡靡,竹兰芳菲,夜潮似雨,香炉袅袅。
委地的纱幔随风飞舞,远处传来仙姑们奏乐起舞的声响,如梦亦似幻。在这里的人,似乎过着一种神仙生活。不,就算做神仙的时候,白拂也没这么惬意过。
险些被迷了眼,白拂警惕地掀开一层纱幔,脚步骤然顿住。
里面有人!
一道高挑身影正对着他,静立原地,鬼魅般无声无息。
白拂镇定自若,道:“敢问阁下,何故为难?”即使现下情形,他自己才是不速之客。
迟迟不答。白拂算着时辰,不知那傻小子如何了。索性一掀帘子,走了过去。走近后,他一阵无语凝噎,暗自摇头好笑。难道被少胥传染了?草木皆兵的也变成了他。
原来,这只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旧衣。
却是件男装。
墨色的衣衫,金线细细走过,精致如天衣。肩膀处宽阔,腰部收紧,穿着之人需要极高挑才能撑起。虽样式简洁,未上身却可见风骚。
白拂发誓只是为了寻找线索,上前触手一摸,凉滑布料搔动指尖,丝丝酥麻。没什么蹊跷,除了他莫名的心跳加速,仿佛冒犯的不是衣裳,而是某人的身躯。
继续探索。衣架旁是一张很大的软榻,榻上颇为随意地扔着几个布绒玩具,枕边是两本晦涩的旧书。
白拂有些迷惑,说不出这房间的主人,是男子是女子,是大人是孩童。
没什么收获,看来,只能这么办了。白拂兀自肯定,掏出半截青衣带共一张请神牌,裹到一起,一掌打入地面。轰然巨响过后,白拂从袖中变出拂尘,优雅地搡开滚滚尘团。
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掌印大坑,却毫无施法的痕迹。是的,没有法力,纯靠大力,大力出奇迹。
白拂满意地端详了片刻,然后就等待请神牌发挥最关键的引路作用,循着衣带上少胥的气息找到他所在,并与他这牌奴之间发生吸附之力。
很快,黑洞中传来窸窣。白拂俯身查看,不防备里面窜出一只惨白的手臂,将他一把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