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那人没有说话。
汉尼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快,变浅,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鸟。
“您在骗我。”那人的声音开始不稳。
汉尼拔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
很久。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从汉尼拔的肩头上方,看见街对面的窗。
灯亮着。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隔着浓雾,隔着半条街,隔着玻璃——那个人正望着这边。
望着他们。
“那是——”那人开口,声音发颤。
“福尔摩斯。”汉尼拔说。
那人后退一步。
“他——他在看?”
“他一直在看。”
“从什么时候开始?”
汉尼拔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不过一步。
汉尼拔比他高出半个头,他低下头,注视着那双不再发亮、只剩空洞的眼睛——像两口即将干涸的井。
“从你走进这栋楼开始。”他说。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汉尼拔没有给他机会。
“你以为你是猎人。”他说。
那人怔住。
“你拍了那么多照片,跟踪了那么久,把照片寄给我——以为这是履历,以为这是邀请。”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则睡前寓言。
“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他顿了顿。
“我在等你过来。”
那人猛地睁大眼睛。
“您——您故意——”
“我故意让你拍,故意让你看,故意让你以为,你有机会。”
汉尼拔又笑了一下,笑意比刚才更冷。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那人拼命摇头。
“这叫——”汉尼拔说,“礼物。”
他伸出手。
不是攻击,不是威胁。
只是轻轻按在那人的肩膀上。
轻得像一位父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那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你不是第一个想成为我的人。”汉尼拔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读诗,“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低下头,凑近那人耳边。
“但你知道你和他的差别在哪里吗?”
那人无法回答,只能发抖。
汉尼拔抬眼,望向窗外。
望向街对面那扇窗,那盏灯,那个始终伫立的人。
“他从来没有走进来过。”他说。
那人剧烈一颤。
“从第一章到现在,从第一次站在门前到现在,他从未敲过那扇门。”
他的声音很轻。
“但他一直在看。”
窗外,街对面的影子一动不动。
“而你——”汉尼拔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苍白的脸,“你走进来了。”
那人开始呜咽。
“你以为这是邀请。”
他的手从对方肩上移开。
转身。
走回窗前。
再次背对他。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无人应答。
汉尼拔望着街对面那盏灯,望着那个影子。
“这叫——”他说,“筛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汉尼拔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窗前,任凭身后的人软倒在地,任凭热血渗进木纹,任凭一切按他的布局发生。
窗外,街对面的灯依旧亮着。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隔着半条马路,隔着玻璃,隔着那句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在看。
他一直在看。
深夜,汉尼拔站在窗前。
街对面的灯亮着,那个人站在那里。
他把手放进口袋。
那叠纸条还在,五张。
“很久。”
“我在。”
“在看。”
“我也是。”
“晚安。”
还有一张新的。
他拿出来。
很小,折成四方,边缘整齐。
夏洛克放进他口袋的。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许是刚才,也许是永远。
他打开。
两个字:
在看。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贴近心脏的口袋。
抬头。
街对面那盏灯依旧亮着。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他在看。
他一直在看。
这就足够了。
汉尼拔没有发短信,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站在窗前,让那盏小灯亮着。
微弱,安静,一直亮着。
想着那个人。
想着那两个字。
想着那个从未敲门,却站了十一年的影子。
窗外雾气浓重。
他没有离开。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