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客人

汉尼拔·莱克特视角

那个人坐在书房里。

深灰色的沙发。那个位置——夏洛克从未坐过的位置。十一年的孤独，十一年的等待，十一年无人落座的凹陷。

如今被另一个人占据。

汉尼拔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街对面的灯亮着。二楼，那扇窗，那个人站在那里。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

灯亮着。窗开着。人未走。

但他没有过来。

听话了。

汉尼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

沙发上的人微微瑟缩了一下——极轻，像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汉尼拔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等待。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对方开始局促。双手在膝盖上换了三次位置，视线飘向窗外又迅速收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汉尼拔只是看着他。

像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飞蛾。

“您——”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

汉尼拔没有回应。

依旧看着他。

那人又换了一次手势。

“您收到我的信了。”他说。这是一句陈述，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成了问句。

汉尼拔轻轻向后靠进椅背。

一个极简单的动作。

那人的肩膀却明显绷紧。

“信。”汉尼拔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如同课堂上的点名。

“照片。”那人连忙接话，“您收到的那些照片。贝芙莉·卡茨的。福尔摩斯的。还有——”

他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轻轻推过来。

手在发抖。

汉尼拔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碰。

“这是什么？”

“礼物。”那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急切，“您喜欢礼物，对吗？我看过您的案子。那些您送给别人的礼物——袖扣、纸条、食谱。每一样都在说一句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

“我看见你了。”

汉尼拔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烧过了头的灯，即将耗尽最后一丝氧气。

“你想让我看见什么？”汉尼拔问。

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询问今日天气。

那人笑了。

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我想让您看见——”他说，“我和您一样。”

沉默。

汉尼拔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很慢。

慢到那人屏住了呼吸。

他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一张一张看过。

第一张：夏洛克走进苏格兰场。

第二张：夏洛克站在电话亭里。

第三张：夏洛克立在窗前。

第四张：夏洛克与贝芙莉在咖啡馆交谈。

第五张：夏洛克——

他停下。

第五张：夏洛克站在诊所门前。

黑色的门，铜制狮头门环。夏洛克站在石阶上，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第一章，第五章。那个他尚未走进来的夜晚。

汉尼拔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人还在笑，一种小心翼翼、试探、渴望被看见的笑。

“您看，”那人说，“我一直在看。和您一样。”

汉尼拔轻轻把照片放回桌面。

“不一样。”他说。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汉尼拔没有解释。他从照片里抽出第一张——夏洛克走进苏格兰场的那张。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那人愣了一下：“上周三，下午两点。”

汉尼拔点头，又抽出第二张——电话亭里的那张。

“这张呢？”

“同一天，傍晚。”

“他一个人在里面站了多久？”

“……十一分钟。”

汉尼拔再次点头。

抽出第三张——窗前的那张。

“这张？”

“第二天，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他穿着什么？”

“什么？”

“那天晚上，他衣服的颜色。”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向照片，画面里只有背影，只能看见黑色大衣。

“黑色。”他说。

“大衣里面呢？”

沉默。

汉尼拔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书架上的铜质书钉。

“你拍了这么多，”他说，“却没看见他在想什么。”

那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我——”

“你看见他走进电话亭，看见他站在窗前，看见他和贝芙莉喝咖啡。”汉尼拔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但你没看见——”

他顿了顿。

“他打给了谁。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他口袋里装着什么。”

那人开始发抖。

“您怎么知道——”

汉尼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背对对方。

窗外，街对面的灯依旧亮着。那个影子还站在原地。

“你进来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注意到对面那栋楼？”

那人站起身，僵在原地。

“二楼那扇窗。”汉尼拔说，“从你坐上沙发开始，那里就一直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