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床铺没整理。床头柜上有一本书——法文食谱,翻在第47页。
油封鸭。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本书。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在客厅叫他,“这边有东西。”
他没有动。
他伸出手,翻开食谱的封面。
内页上有一行字。手写。钢笔。黑色墨水。
给看得懂的人。
同一个笔迹。同一个句子。
他把食谱合上。
放进口袋。
和那四样东西放在一起。
五样了。
回到贝克街时,已经下午三点。
华生不在。楼下没有人。他走上二楼,把大衣挂在门后。
口袋里的东西——袖扣、纸条、纤维、名片、食谱——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五样东西。并排着。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它们。
每一样都是证据。每一样都可以把那个送进监狱。
每一样他都没交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把它们交出去,那个人就会消失。从伦敦消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从那扇窗户后面消失。
他不想让那个人消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下午三点十七分。不是深夜。
他看着那两个字。
现在是白天。窗外有阳光。雾散了。对街的窗户清清楚楚——三楼,那扇窗,窗帘半掩。
他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他打了两个字:
晚安。
下午三点十九分。他发送了一则“晚安”。
对街的窗帘动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
手机又震了。
你拿到了。
三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陈述句。
夏洛克看着那三个字。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问“那是你放的吗”。
他打了两个字:
嗯。
发送。
对街的窗帘又动了一下。
然后——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号码。
他接起来。
沉默。
三秒。四秒。五秒。
他听见呼吸声。很轻。隔着电话,隔着半条马路,隔着下午三点的阳光。
“福尔摩斯先生。”
那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平稳的。像大提琴的某一个音。
夏洛克没有说话。
“那些东西——”汉尼拔的声音很轻,“你会保留多久?”
夏洛克看着书桌上那五样东西。
袖扣。纸条。纤维。名片。食谱。
“不知道。”
“为什么保留?”
夏洛克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对街的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们隔着半条马路,隔着下午三点的阳光,隔着电话的电流,看着对方。
“为什么保留?”汉尼拔又问了一次。
夏洛克握紧手机。
“因为——”
他停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因为那些是你留给我的。
因为那些是只有我看得懂的。
因为如果我不保留,就没有人知道你存在过。
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
“你为什么留给我?”他反问。
汉尼拔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三秒。四秒。
“因为——”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我想知道,你会留多久。”
夏洛克没有说话。
他们隔着半条马路,隔着下午三点的阳光,隔着电话里彼此的呼吸声,看着对方。
很久之后,夏洛克开口。
“很久。”
汉尼拔在对街的窗户后面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点头,不是微笑,只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
像松了一口气。
“晚安,夏洛克。”
电话挂了。
夏洛克把手机放下。
他还站在窗前。对街那个人也还站在窗前。
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关窗帘。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条马路,看着对方。
很久。
那天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夏洛克站在窗前。对街的灯亮着。三楼,琥珀色的光。
书桌上那五样东西收进口袋了。袖扣贴着大腿,纸条压着胸口,纤维、名片、食谱,一样一样,按固定的顺序。
他把它们带在身上。
每一天。每一刻。
像随身携带一个人的一部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没有回复。
但他走到书桌前,把台灯打开。
微弱。安静。一直亮着。
然后他站在窗前,让那盏灯成为他唯一的回答。
窗帘没有拉。
灯没有关。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街那盏同样亮着的灯。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