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贝克街对面
(夏洛克?福尔摩斯视角)
他没有睡。
躺下来的时候凌晨两点。闭上眼睛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睁开眼睛的时候凌晨三点四十一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
那道光一直亮着。
不是路灯。是对街。
他坐起来。
窗帘拉着。但他知道那盏灯亮着。他知道那个人站在窗前。他知道那个人也在看着这边——隔着半条马路,隔着十一月的雾,隔着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把手伸向床头柜。
那枚袖扣。那张纸条。那块灰色纤维。
三样东西并排着。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放在同一个位置。早上起床后收进口袋。没有人知道。
他拿起那枚袖扣。
琥珀色的光在黑暗中很淡。他把袖扣贴在掌心,感受它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比空气高一点。像刚刚被人握过。
他想象那个人握着它的时候,手指的姿势。
骨节分明。虎口干净。没有茧。
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他把袖扣放回床头柜。
躺下来。
闭上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不是梦。是记忆。
晚餐的时候,那双眼睛隔着烛火看着他。问他:“你每次都吃不完。”
答他:“你每次都记着。”
没有人说“我在乎你”。
但这两句话比“我在乎你”更重。
他把棉被拉到下巴。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六十二。六十三。六十四。
比平常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
早上八点,华生在楼下叫他。
“夏洛克!早餐!”
他没有动。
“夏洛克!”
“听见了。”
他坐起来。床头柜上的三样东西还在。他把它们收进口袋——袖扣、纸条、纤维。一样一样,按固定的顺序。
下楼的时候,华生正在煎蛋。
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烤面包机跳起来的声音。茶壶冒着白烟。贝克街221B的早晨,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夏洛克坐到桌边。
华生把盘子放到他面前——两个太阳蛋,三片培根,一颗番茄。咖啡已经倒好,两颗糖,不加奶。
他看着那杯咖啡。
“怎么了?”华生在对面坐下。
“没什么。”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口。
他想起另一杯咖啡。证物室里,那个人递给他的那一杯。也是这个温度。也是这个味道。
“你昨晚没睡好。”华生说。
陈述句。
“嗯。”
“又做梦了?”
夏洛克放下杯子。
“没有。”
华生看着他。那种眼神——不是质问,是担心。是“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但我不会逼你”的那种担心。
夏洛克低头继续吃蛋。
“雷斯垂德早上打电话来。”华生说,“又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失踪。女性,三十二岁,最后一次出现在摄政公园附近。”华生把煎蛋翻面,“他说现场有一样东西……要你亲自去看。”
夏洛克停下来。
“什么东西。”
“他没说。”华生看着他,“他说你看到就知道了。”
沉默。
烤面包机又跳起来。华生起身去拿。
夏洛克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雾很浓。对街的建筑只剩模糊的轮廓。三楼那扇窗——他看不见有没有开灯。
但他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
他知道。
摄政公园。上午十点。
雾比早上散了一点,但还是很浓。树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影子,偶尔有跑步的人从雾里跑出来,又跑进雾里。
雷斯垂德站在公园北侧的入口,裹着一件旧风衣,手里握着一杯外带咖啡。
“福尔摩斯。”
“现场在哪里。”
“里面。”雷斯垂德转身带路,“长椅旁边。清洁工早上发现的,没有尸体,只有——”
他停下来。
“只有什么。”
雷斯垂德没有回答。
他们走进公园。碎石路在脚下沙沙作响,雾在身边流动,冷湿的空气灌进领口。
那张长椅在湖边。
木头的老旧长椅,面向湖心,椅背上刻满了涂鸦和名字缩写。椅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还没干。
长椅的正中央,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名片。
纯白色。没有花纹。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烫金压印在正中央——
莱克特
汉尼拔?莱克特。
夏洛克站在长椅前,没有动。
“只有这个。”雷斯垂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失踪者最后一次被看见是昨晚九点,独自走进公园。监视器拍到她在这附近散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夏洛克蹲下来。
那张名片放在长椅正中央,不偏不倚。没有被风吹走,没有被露水打湿。像是刚刚才放下的。
他用两根手指把它夹起来。
名片背面有字。
手写。黑色墨水。钢笔。
一行字:
给看得懂的人。
夏洛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给看得懂的人?”雷斯垂德凑过来,“什么意思?”
夏洛克没有回答。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
和那三样东西放在一起。
袖扣。纸条。纤维。名片。
四样了。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看着他,“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夏洛克站起来。
“失踪者住在哪里?”
“呃……马里波恩,离这里不远。”
“带我去。”
他转身离开湖边。
雷斯垂德追上来。
“那张名片——你不打算——”
“会归档。”
他没有回头。
口袋里,那张名片贴着那枚袖扣。
冰凉的。安静的。
像一个人在对他说话。
失踪者的公寓在马里波恩一栋维多利亚式老房子的三楼。
单身女性,三十二岁,平面设计师。房东说她一个人住,没有宠物,没有室友,偶尔有朋友来过夜但不多。
夏洛克走进她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