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拿起刀叉。
切下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切口的角度。侧颈入刀。四十五度。
和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
汉尼拔正在看他。
“尝尝看。”汉尼拔说。
夏洛克低头,把那块鸭肉送进嘴里。
皮是脆的。肉是软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混着某种香料的气息——迷迭香、大蒜、还有一点橙皮。
他嚼了很久。
“怎么样。”
夏洛克放下刀叉。
“这是那张纸条上的那道菜。”
陈述句。不是问句。
“是。”
“你故意做给我吃的。”
“我故意做给我吃的。”
沉默。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墙上的壁灯嗡嗡响。窗外有车经过,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夏洛克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动。太快。太浅。抓不住。
“你知道那张纸条是谁留的吗。”他问。
“不知道。”
“你猜得到吗。”
汉尼拔没有回答。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猜得到吗。”他反问。
夏洛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盘油封鸭。切口的角度。侧颈入刀。四十五度。
“那个人——”夏洛克说,“他想告诉你什么?”
汉尼拔放下酒杯。
“你想听我猜的,还是想听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汉尼拔的声音很轻,“他想让我看见一个人。”
“谁。”
“你。”
烛火跳了一下。
夏洛克的眼睛没有动。
“我?”
“那张纸条是留给我的。”汉尼拔说,“但上面写的是你会看懂的语言。”
他顿了一下。
“那个人知道,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他提前把话留下来了。”
夏洛克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这个?”
“我相信——”汉尼拔看着他,“有些线索不是给警察的。是给看得懂的人的。”
夏洛克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盘油封鸭。
一口。两口。三口。
他没有吃完。
刀叉放下的时候,盘子里还剩三分之一。
汉尼拔看着那块剩下的鸭肉。
“不合胃口?”
“够了。”
“你每次都吃不完。”
夏洛克抬起头。
“你每次都记着。”
他们看着对方。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很久之后,夏洛克开口。
“那块纤维——”
“嗯。”
“你知道我拿走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没交出去。”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交出去吗。”
汉尼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等着。
夏洛克没有说。
他站起来。
“谢谢招待。”
他走向门口。
经过汉尼拔身边时,他停下来。
一步的距离。
袖子没有碰到。
“晚安。”他说。
然后他走下楼。
汉尼拔坐在原位,听着脚步声一阶一阶远去。玄关的门打开。又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烛火和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夏洛克那盘剩下的鸭肉。
切口的角度。侧颈入刀。四十五度。
他切的那一刀,和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他把手伸进口袋——不是自己的口袋,是挂在玄关衣柜里的那件大衣。左侧口袋。那块灰色纤维安静地躺在那里,和袖扣、纸条在一起。
他没有拿走。
他只是轻轻按了一下那个鼓起的弧度。
然后关上柜门。
走回餐厅。
坐下。
继续吃自己的那份油封鸭。
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直到盘子里什么都不剩。
那天深夜,他站在窗前。
对街的灯亮着。贝克街221B的二楼,窗帘没有拉。
那个人站在窗户后面。
他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人正在看着这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没有称呼。凌晨一点十七分。
汉尼拔看着那两个字。
他没有回复。
但他走到书桌前,把那盏小灯打开。
微弱。安静。一直亮着。
然后他站在窗前,让那盏灯成为他和对街之间唯一的回答。
窗帘没有拉。
灯没有关。
他站在那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