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曹贼竟是我自己 > 第23章 西北军饷(二)

第23章 西北军饷(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突然开口,所有人都完全没有料到。不光萧岳,就连苏青梧、端王、靳邈,甚至是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江斯明,都下意识回头望去。

几人目光中俱有惊讶和茫然,两边似乎都不如何认识。又转头看李平熙,见李平熙也是一愣。

一人一看此人并非是李平熙所安排,立即硬气起来,大声道:

“你是何人?生得这般丑陋,也不怕污了陛下的眼。还不快轰出去!”

那人眉毛一竖,怒目而视,粗声粗气道:“下官就算再粗陋,也是父母所赐容貌,是陛下的臣子,是天下人的臣子。陛下都没说话,又干大人何事?”

那个也起了火气,冷笑道:“好啊,你说你是陛下的臣子,那请问阁下所居何职?”

那人道:“在下监察御史古懋文,如何不是陛下的臣子?”

此话一出,又有几人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彼此交换一个松快眼神。紧张气氛一扫而空。靳邈转身对李平熙行礼道:

“一个七品官而已,惊扰了议事,真是不该。如今又攀咬功臣,背后必有人主使。”

李平熙有些六神无主,还没来得及说话,古懋文便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无人主使,若有,也是西北那些惨遭战争离乱的百姓!国公征战四年,户部明面上拨付的粮饷已近千万两,可实际经国公之手申领、先斩后奏的款项,竟又多出三百七十万两!”

古懋文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震得御书房的梁柱都似在嗡嗡作响。他从袖中抖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额角青筋暴起,一副豁出性命也要弹劾到底的模样。

“臣这里有卫国公四年间所有申领粮饷的明细,大到筑城募兵,小到赏功抚民,一笔一笔,桩桩件件,皆不合户部规制。西北战事已了,国库却被掏空,边军遣散费、阵亡将士的恤赏迟迟发不下去,根源便在此处。臣恳请陛下,彻查卫国公滥用军饷、中饱私囊之罪!”

语罢,他重重磕下头去,官帽都掉落在地上,露出头顶一块不毛之地,一片青白。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炸开了锅。

几人本就看萧岳不顺眼,外加依附苏青梧,立刻应声附和,跪在地上,请李平熙明察。

靳邈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着叩首:

“陛下,古御史所言句句属实,这几年户部屡屡被卫国公的急报催逼,呃,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国库空虚,实非户部之过啊……”

更有甚者大声说:“卫国公远在西北,谁知道军士究竟有多少人,又修了多少城、赏了多少人?若想动手脚,真是天赐良机……”

一片喧嚣熙攘中,李平知抬起眼,同苏青梧目光一撞,纷纷从对方眼中读出两个字:

蠢货!

眼看靳邈和几个侍郎给事中还在添油加醋,苏青梧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重要说话,萧岳立即已经赶在之前,一步跨出队列,沉声道:

“臣向陛下请罪!”

李平知也立即道:“国公是功臣,又何罪之有?”

萧岳反应奇快无比,已经立即抬高声音将李平知的声音压下,大声说道:

“古御史弹劾臣四年间,未经户部批文、无陛下圣旨,先后三十一次先斩后奏,申领、挪用军饷合计三百七十万两,句句属实,臣无一辩驳。”

古懋文膝行两步上前,紧跟道:

“卫国公既已认罪,便该即刻交大理寺勘问,彻查军饷去向!”

几个言官立刻跟着附和,靳邈更是叩首道:“陛下圣明!既已认罪,便该……”

萧岳打断他道:“臣认违制之罪,却不认靡费军饷、中饱私囊之罪。臣四年间每一笔超支款项的去向明细都记录在案,连带臣自己家底的支出,附带安戍府的粮饷签收回执、边关州县的印鉴、军中的支用记录、筑城募兵的花名册,一笔一笔,桩桩件件,皆可查可验,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弘晟二十四年冬,北狄破西北三府,屠城三日,臣率三千骑驰援,困守孤城七日。户部拨的粮草滞留在安戍府,迟迟不到,城中将士煮树皮、食战马守城,臣若不先斩后奏,拿私产换粮募兵,一旦城破,中原便无险可守,北狄铁骑旦夕可至京城脚下。

“嘉武元年春,北狄火烧边境八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者枕藉于道。臣若不挪军粮建安置营,这些大梁百姓,便要死于自己的国土上。

“嘉武二年夏,军中瘟疫横行,这笔银钱与药材屡问屡催,却数日送不到前线,将士十死七八。臣若不拿银钱从西域商队手里买药材救人,这些为大梁浴血的将士,没死在敌人刀下,反倒要死于病榻之上。”

“臣若逾矩,实在因为情势所迫,无可奈何,”他用眼尾轻轻瞥了一眼李平知,淡淡道,“要怪,就怪西北转运时的损耗实在太多了吧。”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岳身上,有惊异,有茫然,也有微微闪动的浑似被触动般的情感。几人眼神更是总要往苏青梧那边瞥去。只是苏青梧不说话,他们也就不吭声。萧岳的声音似乎还在四野回响,但现在,御书房内已经足以安静得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古懋文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哪怕萧岳说话他也没有起身。直到李平熙终于反应过来,叫人把他拉下去,古懋文才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道:

“国公说得好听,当时一心为国,现在国库空虚,又怎么办?西北军心浮动,若再拖下去,必生哗变。北狄在边境虎视眈眈,一旦边军生乱,后果不堪设想!国公怎能以当年疑难来消今日之罪呢?”

萧岳立即接过话柄,也扑通一声跪下。

“臣愿以戴罪之身,即刻前往安戍府平息事态。臣此去只带五十亲卫,不掌边军兵权,不调地方府兵,所有查账、安抚事宜,时刻回奏陛下。臣父母、家眷,尽数留在京城,若臣在西北有半分徇私异心,臣甘愿领罪,绝无半分怨言!”

李平知正要迈出的脚步又不得不僵在原地。他望着叩首的萧岳,面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凝重,亦有眼底阴冷,如风般一卷而过。

此时此刻,一直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的江斯明总算开了口。他的眼神就好像黏在地面一样,紧盯御书房地板一条缝隙,如今总算抬起来看向皇帝,悠悠道:

“历来战事如此,既有得,便有失,早已是常态了。国公平定北狄是功,先斩后奏是过,功自是大于过,可过却不能不管。国公丹心如此,陛下不妨让国公戴罪立功,能平安戍府危急,我大梁再得万世平安,自然皆大欢喜。”

李平熙忙道:“对,对。国公有功于大梁,又熟悉西北,朕便令国公前去查清西北军饷账务如何?”

苏青梧在萧岳说话的时候一直想插嘴,但每每被靳邈打断,现在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如今倒是终于能上前一步,奏道:

“陛下,臣也认为,若查西北之事,卫国公是最佳人选。只是事关重大,不可只令国公一人前去。臣请荐一人跟随国公,方便回报陛下。”

苏青梧话音刚落,戴时徵立即出列:“臣主动请缨,愿随同国公前往西北调查军饷一案。”

戴时徵曾担任经筵侍讲,李平熙对他还算信任。但由于他也是苏青梧的人,李平熙不知用还是不用,场面一时僵持,他的额头屡冒细汗,脸色也变得苍白,结结巴巴道:

“戴爱卿,戴爱卿,唔……此事,此事——”

“咯吱——”

御书房偏门忽而被打开,大太监齐向匆匆赶来,一脸焦急之色,两步上前,冲李平熙行礼道:

“陛下,皇后娘娘突然头痛不已,太医说是头风病,现下已经痛晕了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速速叫太医诊治!”

李平熙如蒙大赦,匆匆宣布议事就此停止,向后宫而去。

廊外风雪正急,卷着碎雪扑在朱红宫墙上,簌簌的落雪声里,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朝臣作鸟兽散。

几个方才跟着起哄弹劾萧岳的言官,见皇帝撂下摊子跑了,苏相又阴沉着脸不说话,哪里还敢多留,只匆匆对着古懋文投去几道讥讽的目光,便缩着脖子顺着宫墙溜了。靳邈带着户部一众侍郎给事中,本想借着古懋文的由头把户部亏空的锅甩干净,没成想闹了个不上不下,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凑到苏青梧身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苏青梧冷冷扫来的一眼堵了回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