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
“从你祖父、你父亲到你,你们萧家三代为我大梁呕心沥血,当真可歌可泣。说来,你立下如此大功,还是我们李家的恩人呢。”
萧岳忙道:“不敢。”他正欲行礼,李平知却好像提前知晓他的动作,转手将他双臂扶住,笑眯眯道:
“不过我听说,刚回朝时,陛下曾问你想要什么封赏,你却说什么也不想要。你可真是高风亮节。朝中也有好些大臣都说你淡泊名利、一心只有朝廷,叫家中子侄好好同你学些。要知道,肯让这些人俯首,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这下,萧岳又有点搞不懂李平知为何说这些话。他本以为李平知要为今夜他突然入宫试探甚至发难,结果到现在似乎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明知李平知必然夸不是夸、笑不是笑,却又实在看不明晰。
“臣并非圣人,又怎会别无所图?”萧岳只得说,“不过臣之所图,并非权势,也非财富。一为国家安宁太平,此愿在陛下治下已然实现,臣万死而无憾。二便为臣自己,只愿得一人真心而已,哪怕从此倒冠落佩、隐居不仕,也心甘情愿。”
李平知闻言,忽而哈哈大笑,饶有趣味道:“想不到国公还是个痴情人。年过而立而未成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真心人’吧?不知是谁家的贵子,能得国公如此长情。你既立如此大功,求陛下赐婚而已,也不是不成。”
自从知晓端王和江祁云的关系后,萧岳便料到必有这么一天。李平知铺垫一大堆总算问到此句,萧岳反倒还觉得如释重负。
“此为大事,必然要你情我愿才好。臣不急于一时,愿意等。”
李平知笑道:“他不喜欢你?真是好大胆,我看……”
李平知尚未说完,似乎要清清嗓子,卡了一下。他身边随从立即道:
“王爷,时辰已经不早,先见陛下为好。”
李平知被骤然打断,也不生气:“我同国公交谈甚欢,险些误了大事。”语罢却没急着走,冲萧岳笑道:
“怀衍,奉劝你一句,你年纪也到了,等不得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转投他人呢?成亲大事,也讲求一个先来后到。他的心不在你这里,便有可能在别人那里,若是叫他人捷足先登,只怕再要挽回,便追悔莫及。”
萧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两人竹林前分别,从东侧门离开时,萧岳回头望去,见李平知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竹叶透过月光,映照其后宫人身形忽大忽小,有如鬼影。
萧岳本不是从东侧门进宫,马车自然也不停在这里。他正打算绕回正门,忽见远处阴影里一人牵马而立,见他出来,立即迎上。
是萧苗。
萧苗身后还有一人,身量甚高,看着并不十分壮硕,正低头同萧苗嬉皮笑脸说着什么。见萧苗上前,也抬头望来,原本嬉笑面庞立即严肃下来,紧两步赶到萧苗前,对着萧岳单膝跪下,沉声道:
“末将拜见国公!”
这竟是萧岳旧部贺繁。就在三月前,他刚被从军中调走,前往东北朔宁府任职,谁也没有想到他突然回来。
贺繁仿佛早有准备,不等萧岳说话,便压低声音,说道:
“国公,是端王将末将调回来的。说是……让末将留在京郊大营。”
萧苗在一旁道:“贺将军今夜方到京城,立即便来拜见主子。只是听闻主子不在府中,便来宫门等候。”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贺繁,犹豫了一下,说:
“那位也传信回来,请主子速速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