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峤更奇怪了:“怎么能是李承说的?”
在旁沉默许久的萧岳突然道:“柳拂早知小侯爷有心杀正君,因而不知究竟站在何方,只能选择押宝。”
萧峤还在想,没给萧岳传话。两人等了一会儿,默契地同时将目光从萧峤身上转回,终于得以直面对方。
萧岳道:“我知道陛下将我留在京中并未解职,是因为要用我。父亲也曾说,若需把拿奸佞,萧家必然响应。”
江祁云道:“老将军知道这个道理,端王当然也知道。端王此次回京,就是为了扫清障碍。第一个障碍就是陛下身边的忠臣。萧家三代忠良,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是陛下最信任的武将。端王要想成事,必须先除掉萧家。所以他才会盯着一切可以拿捏萧家的把柄,大将军如今未下兵权,必然首当其冲。端王回来便是要收兵权的。”
萧峤终于琢磨过味儿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江祁云又道:“这份科举代考名册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但凡开个口子,大将军能查到,端王能查到,那么所有在朝上尚有名号的人大概都能查到,不过时间有先后而已。而现今朝中,不过就二人斗法,一人是苏相,一人是我父亲。大将军想跟随哪方,自己心中可有决断?”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许久之后,萧岳才低声开口:
“我原以为,你选了端王救你。”
江祁云笑道:“救我?好吧,如果他当真想救我,在当年陛下赐婚时,他就应当出来反对。可那时满朝公卿都说这是门当户对的好事呢,祁云可没见得他在哪里。”
萧峤忽然道:“哎,从安,你记不记得此前咱们出去跑马,你的马受惊后险些将你摔下的事?”
“是呀,我记得,”提及旧事,江祁云非但不恼也不惧,反倒露出些淡淡笑意,“如果不是你,说不定那时祁云便已丧命马蹄下了。”
萧峤道:“那时我曾说看到端王就在猎场外,鬼鬼祟祟的,你还不信。看吧,我早便说了,他绝对心怀叵测!如果不是我在身边,他是不是还想趁机来一出英雄救美?”
江祁云道:“多谢你将我喻为‘美’了。彻明,方才来疑我时,可是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萧峤有些尴尬,下意识速速看了萧岳一眼。随后有些犹豫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在利用我们?从安,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有话,直说就是。要杀谁,要保谁,我和……我不站在你这边,还能站在哪边?”
江祁云道:“有关性命一事,当然不能看多少年交情。若跟错人,或者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我不能提前告知你们,有些事情,就是要不知情才做得真切。名册中有一人,虽然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却曾是萧大将军的部下。他是进士出身,但这个进士却不是自己考的。虽然他早已战死沙场,但中间干系如何,两位想必也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端王手握名册,若是想真的追究,多少得脱层皮。可若主动递把柄呢?”
说到一半,萧峤脸上浮现出忧愁;可到最后,他却欢欢喜喜笑起,此前硬绷着的严肃完全不见了。他耐着性子等到江祁云说完最后一句话,立即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笑道:
“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别的打算!苏砚前来找我,明里暗里示意我与大堂哥遭了你的算计,我没理他。我想,若你想算计,那天下人都会等着被你算计,何必来找我二人?”
“他说的倒也没错,我的确有算计,”江祁云道,“只是他来找你,我却不知。”
“来找的不是苏正君,而是戴大人。”
萧岳突然开口。他看着江祁云,语气尽可能柔和,显得有些笨拙。
“朝中贪墨,若提起代考,彼此心照不宣,当真如正君所说,想要查明这份名册是否存在,的确不是难事。不过请正君放心,我并未对戴大人透露一分一毫,只说手中并无此名册,若有信息,一定先行告知他。”
江祁云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萧峤紧紧拉着他的手道:
“那些什么科举贪墨,以后还能再谈。当务之急,是李承已死,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萧峤眼中浮动些许期盼般情绪,眼睛闪亮亮望着他。他身在此处,又紧紧拉着江祁云不肯放手,这些情绪究竟指代什么,不言而喻。江祁云的心中涌上些许暖流,但当他越过萧峤、看到床边的萧岳的目光时,这种暖流又幻化成某样尖锐的冰锥,并未刺痛这些柔软的皮肉,反倒如同化作一道寒流,将他冻得愈加清醒。
江祁云眸光一转,语气平淡,道:“我想,大概是先找一处栖身之地。”
他有意无意看了萧岳一眼。萧峤脸上笑容立即放大。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道:“因此,自然是要给小侯爷哭灵,哭满七日,回到江家,做个孤家寡人。”
萧峤眼睛一下子睁大。萧岳连忙要来拦他,他抢在萧岳面前,立即大声道:
“你,你还要回江家?你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吗?当时是他们把你卖了给那个畜生的!”
萧岳沉声道:“峤儿,江正君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我不要插手。”
他转向江祁云:“萧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份名册,你是怎么拿到的?”
江祁云眼睛望着生闷气的萧峤,去拉他的手腕安慰,口中道:
“端王总不能空手套白狼。我要他将名册给我看一遍,确保的确取到,而不是随便一样文册。”
他抬起眼,轻飘飘地扫了萧岳一下。
“所以,我只是看了一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