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微微笑道:“是呀,那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鱼虾也多。阿拂小时还经常在河里捞鱼玩。小侯爷尊重正君,若有一日,想必也会带着正君一同前往。”
“那是你的家乡,真有那时,我倒要借你的光,”江祁云眉眼略有一弯,笑得几乎看不见,“既然进了侯府,那便都是一家人。日后不必管我,将小侯爷作为首位便是,伺候好小侯爷,家业便兴旺,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对你好。”
“规矩嘛,在我这里不用学。小侯爷若是喜欢你怎样,你便怎样。若是小侯爷忙,遇到了事情,也可来找我,不要去打搅他。”
柳拂大概也没想到江祁云会这么说,一时懵然。他不由自主坐直身,手指微微蜷了一蜷,眼眶立即红了,泫然欲泣。
“原来正君是如此心善之人,阿拂此前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祁云道:“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侯爷。他高兴我便高兴,他幸福我便幸福,明白了么?”
柳拂若有所思又千恩万谢地离去。走之前江祁云还送了他一本书,随手从书架上抽来,但双手递上,倒也显得有几分尊敬。
临行前柳拂看他的目光那叫个感动,只怕一眨眼就要流泪。小淇送柳拂出门,回来时神色便有些不对。李承往家里带回来不少人,无论有名分还是没名分的,江祁云大多是敷衍了之,遑论说这些话。
“正君真是这么想的?”小淇道,“小侯爷这样对正君……”
江祁云靠在椅上软枕,望着窗外明媚天光,神情经由阳光一晒,也有几分懒意。
“以后再看不惯柳侧君,也不要与他起纷争。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去做什么。”
小淇收拾着桌上茶盏,拿到柳拂用过的,便狠狠一捏,好像手里捏着柳拂的喉咙。
“正君就是太心善。这样的人,一分也可怜不得,等哪日他骑到正君头上,正君就是想哭都来不及。”
江祁云道:“到时我哭了,你给我擦眼泪是最好。”
小淇吐吐舌头道:“我看,要给正君擦眼泪的另有其人吧!”
语罢,不等江祁云的书丢过来,小淇便抱着满怀茶杯,一溜烟跑出门。江祁云望他逃之夭夭,轻轻哼笑一声,将书卷拢成一捧,缓缓放到枕边,喃喃自语:
“阙川县二十年前曾逢五年大旱,哪里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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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自从进侯府后,也堪称如鱼得水。江祁云对后院一直都是懒得敲打,不危害到他的生命就没什么问题。他对侯府的一切已是习惯地向来不上心,柳拂也很少来烦他,更多时候和李承在一起,偶尔看来,也有点岁月静好。
但柳拂到底出身风尘,上不得台面。京城这些夫郎们若是没有官职在身,基本上就会成双结对办个诗会或是酒会,聚在一起玩乐。
六月初八,江祁云和侯府内打了个招呼,施施然出门。此去目的为静筠园,是戴家在城外的私人园林。静筠园有一处清幽之地,名为浮云渡,是戴时徵亲为正君苏砚所辟。戴时徵是弘晟二十五年再考的状元,现居景文殿修撰之职,还兼着经筵侍讲,常入御前为李平熙讲读经义。
这日苏砚选定在此举办诗会,曾经和他关系不错的人都应邀前来。江祁云走得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来萧峤。但在萧峤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萧岳就站在那里,足比萧峤还高出一个头,连人带影都仿佛没有一丝感情,面色古井不波。
他卸了甲,今日换一身常服,更显得身高体壮。看到江祁云也没怎么做声,只是冲他行了一礼,直起身半天后才憋出一句:
“江正君。”
萧峤急匆匆像匹小马驹,一落地便嗒嗒地响。不等江祁云回应,便一把拉了他的手,大声道:
“从安,你也来了,真好!不用管我大堂哥,他见了哥儿就不知道怎么说话……我就说文止还记得我!要是不记得,他可不会专门请我来——”
“是呀,我当然记得。”
一个声音笑吟吟从旁侧传来。
“就是不知道彻明还记不记得,当年离京前,你曾信誓旦旦告诉我,几年后必送我一条狐狸围脖?”
江祁云闻言转头,便见苏砚正于门侧,立容端方,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