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紧紧关着,室内也没有开灯,一切像浸在黑色的沥青里,一股压抑阴沉的气息从门缝里钻出来,又钻进人的肺里,连带着呼吸与心跳都随之一紧。
家入硝子一推开门就是这副情景,她试探地喊了对方的名字,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灯。
室内并不杂乱,地毯上摆着酒,她过去捏了捏已经全部空了,显示屏开着,上面是五条悟高专时期玩儿过的某款游戏,游戏手柄随手放在一旁。
五条忧绪躺在一侧,呼吸平稳,手旁放着前两天九十九由基给她的笔记。
家入硝子犹豫着,还是选择拿出一条毯子搭在她身上。
距离五条悟被封印已经过去18天了。
而自从五条忧绪去天元那里见过了狱门疆之后,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
五条忧绪因为五条悟被高层判定同犯后一直被通缉,但禅院家被灭门,高层以为她已经死在禅院家了,五条忧绪避免节外生枝,也没有在网络上公布自己的信息,很多人猜测她会不会卷进死灭洄游已经发生了意外。
对于五条忧绪来说,这是个难得可以休息的假期,她去了高专的图书馆,找了一大批阅读文献,从前没能像普通女孩子那样读书的遗憾,在这段时间弥补上了。
但她的术式特殊,高专的典籍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人类的组成分为两个重要部分,身体和灵魂,而咒术师在此基础上,拥有咒力,产生术式。
而术式的衍生也由于身体和灵魂的不同,产生差别;像五条悟的六眼和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是依托于肉|体的术式,即便灵魂更替,也依旧可以使用□□遗留的术式。
而像五条忧绪这种,则是生长于灵魂上的术式,因为诅咒而生成的咒灵、亦或者用某种方式将自己转换成咒灵的两面宿傩都是都是这样的术式,即便灵魂更换了载体,也可以使用自己的术式。
但灵魂上的术式太少了,高专的书对她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反而是守在天元身边的那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对灵魂的研究写成的笔记,对她来说更有用。
所以最近几天,五条忧绪不是在研究笔记,就是在玩五条悟剩下的游戏卡碟,其中很多都有一个名为“杰”的存档,她小心翼翼地保留了。
原本将这段悠闲的时光当作休假的五条忧绪,在明确了自己心意之后,又看到了关押着五条悟的狱门疆的“里”,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就像一朵开得灿烂的花忽然垂下了花蕊,枝叶一点点枯黄,用指甲一捻就碎了。
家入硝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干脆找来许多酒让她喝,喝多了睡着了,就不会忧心忡忡皱着眉头思念某个人了。
为此,家入硝子将这笔账算在了五条悟头上,决心等五条悟出来后让他赔自己双倍的酒。
担心她万一哪天出事,家入硝子还要时不时过来看看,还好五条忧绪虽然情绪不稳,但并没有出现轻生迹象。
五条忧绪以前不爱喝酒,在饭局上喝醉酒的女明星很容易被某个导演、制片、资本带走,她一直恪守底线,在尽可能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拒绝那些潜台词,也因此很多人觉得她不识抬举,不知道给彼此“创造”机会。
娱乐圈是一个大染缸,是你只要处于底层时,就会连呼吸都会觉得压抑和沉重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对面坐着的领导随口夸你一句的话里是否带着其他深意,你要去揣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一点点往上爬。
五条忧绪很讨厌那样的饭局,而这种压抑的情况一直到她开始小有名气才转变过来。
但最近或许是精神上太过压抑,尤其是那个狱门疆那么小一点,她问了天元关于里的事情,没有时间流失概念,无法和别人交谈,什么也做不了。
五条忧绪想起自己刚被高层抓起来时,关着她没有声音、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人理会她,人的精神会在窄小的空间、无望的等待中逐渐崩溃,大脑和身体机能下降。
此刻,五条忧绪和被关押的五条悟感同身受。
她不想回忆起的酷刑,而五条悟正在承受着,并且不知道会持续到何时。
为了逃避,她喝下了那些家入硝子带来的酒,在酒精促使大脑进入睡眠后,她的肌肉放松下来。
就这样醉生梦死,五条忧绪一觉睡到中午,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身上盖着毛毯,大概是硝子来过,地面上的啤酒瓶已经扔进了垃圾桶。
窗帘没拉,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五条忧绪从床头拿过手机,上面有家入硝子十几个未接来电,她心头一慌,连忙回拨。
电话接通,对方没有说话。
“喂?硝子?”
对面轻笑出声,熟悉的声音令她呆滞,攥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在她尝试开口前,对方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睡醒竟然不先给丈夫打电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吧。”五条悟一如既往不着调的声音入耳,原本荒芜的心底生出了一株藤蔓,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点蔓延直到将整颗心脏攥紧。
她张了张嘴,从一片藤蔓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悟?”
听出她声音嘶哑,五条悟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嗓子像被什么糊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音调上扬。
“怎么了?高兴到要哭出来了?”原本以为对方会反驳,还在耍宝的五条悟听到了她的哭腔。
“嗯……欢迎回来……”
这次僵硬的人变成了五条悟,寻找声音的人也变成了他,但他并没有五条忧绪那么好的演技,只想尽量在家入硝子和伊地知面前保持体面,他捂住了下半张脸,一副沉思的表情。
直到喉头的酸涩褪去,他重新变成那个桀骜不驯的五条悟。
“嘛,想成这样的话不见一面不行了呢,你在哪里?”
“你的寝室,”她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