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房间里黑黢黢的。
五条忧绪摸索了一会儿,找到灯的开关,房间里的摆设和她上次来没有什么不同。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房间里还是只有一双47码的拖鞋,她像穿了巨人的鞋,每走一步都要蜷缩脚趾,稍不留神拖鞋就会滑落。
灯关上,室内重归于黑暗,她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禅院家度日如年的那几天,在禅院家毁灭之后忽然变成了一股风,吹向远方消失不见,令站在原地的人有种从未吹过风的错觉。
回来的路上禅院真希告诉她禅院直哉死了,五条忧绪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不过对于自己不会再被抓回去关起来这件事,她反而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回过神来,她又不免觉得荒唐。
禅院直哉总是表现得一副自己很强的样子,恃才傲物,瞧不上女人,最后却被女人杀了。
人生中总会遇到几个无可挽回的意外,而死亡是结局之一。
那五条悟呢?
他会遇到这样的意外吗?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在内心嗤笑自己,明明连咒术师都不是的自己,竟然在担心现代最强咒术师。
渐渐地,她进入梦乡。
那是东京街头的一家甜品店,刚开业利用优惠和美食博主的宣传吸引了很多顾客。
欧式可爱风格的装修,吸引了很多女孩子打卡,其中不乏有约会的情侣。
她从透明的玻璃窗走过,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是五条悟。
他独自占用一张小小的单人桌,依旧是那副绀色制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和周围可爱的风格与互相喂甜品的小情侣们格格不入。
突然面前的玻璃有什么声音传出。
她低下头,看到了五条悟三名学生在跟她打招呼,近在咫尺,她却没有发现。
她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您好,这位先生,支持拼桌吗?”
五条悟抬起头,对方裹得严严实实,头发包在帽子里,戴着墨镜和口罩,还不等他回复,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去了。
她拉下了口罩。
五条悟嘴角扬起,立刻招手将服务员喊了过来。
“巧克力布朗尼,草莓慕斯,还有……有西瓜味的甜品吗?”
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小姐姐笑着摆了摆手。
“那可真遗憾……”五条悟翻着店内专供点单用的甜品册子,随手又指了几个甜品。
她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五条悟用手指了指从刚才躲在后面偷偷拍照的三个人。
虎杖悠仁先抬起手来跟他打招呼,解释说店里的位置不够,只能拼两个单人桌,五条悟点的太多了,为了方便干脆一个人一桌。
还不忘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加上一句“本来打算和五条老师一桌来着,被老师拒绝了。”
她看了看满桌的甜品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原谅了谁。
五条悟让她别在意,将一盘没动过的甜品推向她。
她犹豫着没有动。
“来吃美味的甜品当然每一种都要品尝一下。”五条悟拿起一旁的餐叉,从自己的千层上切下一小部分,递到她嘴边,“请用。”
在学生们热切目光的注视下,她含住餐叉边缘,将甜品裹在舌尖。
“怎么样?”
“好吃。”
身后有人按下快门,她抬起手比了个耶,五条悟顺势扭过身去也比了同样的手势。
窗外的光将地面切割,她从梦中惶惶惊醒,坐在床上胸口被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充斥着,压抑着,就好像一颗种子种下去,深处的嫩芽被深厚的土地压着。
她喘不上来气,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五条忧绪突然想起来禅院直哉用来讽刺她的那个问题。
五条悟爱她吗?
自从五条忧绪和五条悟假结婚之后,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贪图五条悟的最强的名声和五条家主的地位。
她要他的爱做什么?
但现在她的心违背了初衷,她竟然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五条悟像店内拿着普通的黏糊糊的小情侣一样喂她吃甜品,两人共用同一个餐叉,记得她的喜好和口味。
那是爱吗?
又或许只是他性格使然,就像对伏黑同学、对虎杖同学、对野蔷薇,都是一样的、平等的关切,对她也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她不知道。
她没有被人明确地给予过爱,她也不知道五条悟爱人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就是这样,或许更加热切亲密,但总之,她分不清楚。
五条悟像一条永不止息的河,向前奔涌着,浇灌了一路的花草树木,为一路上遇到的鸟兽鱼虫提供水源,周围的万物依附于他,然后看着他奔赴大海。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倒映着碧空如洗的天,波光粼粼,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那里安息。
手机终于充满电了,里面有许多消息,先是右奈慧,将近一个星期她音信全无,急得报警了,五条忧绪连忙打过电话去,谎称自己生病了。
右奈慧半信半疑,只是人安好她便没有深究,两个人的合同到期了,既然不打算续约,她要把五条忧绪的东西寄过来,祝雪忧绪报了高专的地址。
然后是她的助理,因为她和右奈慧解约的问题,这位右奈慧招进来的小助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祝雪忧绪让她跟着右奈慧寻找新的雇主。
对方很快回复,称自己离职了,她要结婚了,打算做全职太太,将结婚请柬发给了她一份。
小助理的丈夫是圈内一个,演了很多年配角的小明星,一直不瘟不火,他也不急,有活干就行,赚一笔钱就休息一阵,听上去不靠谱,但胜在人帅又老实。
[好,有时间我回去参加婚礼的。]
时间真快啊,连她的小助理也要结婚了。
五条忧绪盘算着应该包多大的红包才行,恍然想起她和五条悟,当初是她说不办婚礼,两个人结婚只是因为合作,没有必要铺张浪费,也因此她失去了穿婚纱的机会。
现在想来,五条悟又不差钱,霓虹的女孩子们都会幻想自己穿上婚纱嫁给心爱的人,她当然也希望自己拥有别人拥有的。
等五条悟回来和他提一嘴吧?
会同意吗?
她可是连婚戒都买好了。
五条忧绪买了那对戒指,但一直不知道男戒的尺寸合不合适,因为她没告诉五条悟,她本来想如果五条悟识趣,自己提出来夫妻两人买对戒指意思一下,她就顺势将自己买的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