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高专的路上,五条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祝雪能感觉他黑色面罩之下隐忍的怒火。
她想起上次在饭店见过的粉头发的少年,阳光开朗,被野蔷薇抢走好不容易切好的牛排也没有生气,和她短暂交谈几句虽然亲切但也很有礼貌。
是一个外表柔软阳光,内心却有分寸的孩子。
但是现在他死了,祝雪和五条悟定下的束缚也不存在了。
偏偏还在五条悟刚帮她脱离祝雪家的时候。
祝雪忧绪有些慌,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还是担心万一五条悟说他们的交易结束了,以后不会管她,她要怎么办?
刚得罪完祝雪和禅院家,把禅院直哉发配到了泰国。
落到禅院直哉手里,她就完蛋了。
祝雪忧绪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五条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声安慰。
“别担心,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有变化。”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车顶,声音低沉,周身萦绕着一股令祝雪陌生的气息,平白多了些距离感。
“总感觉这句话说出来非常讽刺呢。”
五条悟开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他让伏黑惠去收容宿傩的手指,结果被虎杖悠仁意外吞下导致他成为了容器。
再到五条悟答应伏黑惠会留下虎杖悠仁的性命,发现虎杖做咒术师非常有潜力之后想方设法保护他。
结果还是没有防住高层搞事。
说到这里时,他额头青筋绷起,看起来气得不轻。
祝雪没有参与过咒术界的事务,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五条悟似乎在为自己答应却没做到的事情而懊恼。
她似乎在一瞬间懂了些什么,但现在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
祝雪忧绪伸进手提包里,从里面掏出一把糖,能从半透明的玻璃糖纸判断出糖果的口味。
“要不要摄入一点糖分?”她托着手掌上的那把糖向前递了递,“这次不是樟脑丸。”
五条悟侧过头看她。
“有桃子的,葡萄的,青苹果的……”她用食指数着手中的糖,看向他,无声询问他想要什么口味。
“随便来一颗吧。”五条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占用大脑内存。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颗剥好的粉色糖果递到他跟前。
桃子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很快变得浓郁起来。
五条悟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侧过头,祝雪正摆弄着手心的玻璃糖纸,不一会儿一只炫彩的千纸鹤落在她掌心。
“给。”祝雪将千纸鹤朝他的方向递了递,见五条悟怔住不动,直接上手拉起他的手摊开,将千纸鹤放上去。
五条悟似乎从卡住的状态回魂,他动了动,目光转向手心的千纸鹤。
“听说对千纸鹤许愿很灵的。”
“你是小孩子嘛?”五条悟将掌心的千纸鹤拨弄得东倒西歪,又用食指戳戳千纸鹤的额头。
被怼了祝雪忧绪也只是笑笑。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毕竟是在意的学生去世了,说句节哀都很多余,但除了这句话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但她猜五条悟肯定不想听见这句话。
“五条先生,高专到了。”伊地知停下车,小声提醒道。
五条悟将千纸鹤塞进口袋里。
“走吧。”
高专坐落在山上,车子只能停在山脚下,一下车就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
这是祝雪忧绪第一次来到咒术高专,她望向长长的阶梯,翻了难。
这么高的山爬上去,明天腿会酸痛得起不来的。
刚想完,身侧有人靠近。
“虽然很想让你爬上去锻炼一下身体,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五条悟低头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痒痒的,令她忍不住缩缩肩膀。
“没”
“失礼了。”五条悟话音刚落,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顺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欸——”突然升高脚不沾地的祝雪忧绪被吓了一跳,她倚靠在他的怀中,耳旁传来心脏强有力的声响,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也或者都有。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仰头看他,只能看到锋利的下颌角和紧抿的嘴唇。
那双令人心颤的六眼藏在眼罩之后,只能看出眼睛的形状。
下一秒,天旋地转,高速位移加上时空瞬间错位令她闭上眼,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到了”。
祝雪忧绪睁开眼,他们已经站在了校园里。
五条悟将她放下。
脚落地的一瞬间,祝雪感觉有点腿软,下意识地靠近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紧握在自己胸前和腰间的手,好心地没有移开脚步,让她倚靠着。
“还是要多训练一下。”
祝雪忧绪没有回话,很快身体适应过来,她松开了手,五条悟的衣服已经被她抓起皱了。
“抱歉……”她心虚地移开眼。
“刚好可以换下这身衣服了。”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抬起脚要往前走,又想起她刚才的腿软,停下脚步。
“要我扶着你吗?”
祝雪脸红红的,因为尴尬。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五条悟点点头,迈开脚步,祝雪忧绪跟在他身后。
五条悟有些着急,加上人高马大,一步顶祝雪两步,祝雪忧绪要很快地走才不至于被落下很远。
祝雪忧绪理解五条悟想要看到学生遗体的迫切,也没有出声,但她的一举一动已被六眼传递给大脑。
五条悟的脚步慢下来。
高专的师生都很少,一个年级可能只有三四个人,老师也是如此,食堂阿姨也没几个人,因此整个校园空荡荡的。
五条悟住在高专的教师宿舍,里面家具一应俱全,比他在外面买下的一居室还要全面。
祝雪忧绪不好乱走,站在门口等待,不到五分钟,五条悟换好了制服出来。
一路上,祝雪忧绪没有见到野蔷薇和伏黑惠,大概也在某个角落在为同期声的去世而伤心,她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野蔷薇?
“终于来了啊。”
一个成熟又带着些疲惫的女声响起,祝雪忧绪抬起头,见到了一位深橘色的长发的女性,她穿着白大褂,在高专的医务室,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祝雪忧绪之前看过五条悟的所有相关资料,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家入硝子,和被五条悟亲手杀死的挚友夏油杰同为一期的伙伴。
不等五条悟开口介绍,对方先抬起手来跟她打招呼。
“你好,传闻中的五条太太,我是家入硝子。”
“你好,我是祝雪忧绪。”
对方点点头,看向五条悟。
“在里面。”
言简意赅。
五条悟推门进去,房间里装饰很冷,或者说是没有什么装饰,只有金属的解剖床,白色的帷幔,以及唯一一抹称得上是彩色的虎杖悠仁的尸体,伊地知静默地站在一旁。
五条悟上去确认了一下,的确是悠仁,心口被穿了个洞,溢出的血液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呼吸也已经停了。
五条悟额头的青筋又绷起来了。
他向后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另一张姑且称为“椅子”的铁质家具上。
家入硝子又点了根烟夹在指尖。
祝雪忧绪不用凑近看也知道,人已经死了,胸口那么大的洞,基本上是当场毙命。
她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之后五条悟对她的“处决”。
五条悟向她招手,拍了拍了身侧的位置。
祝雪忧绪坐下来。
五条悟和伊地知说着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听到了几句,大部分都是五条悟在说,也只有他敢说上层是蠢货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