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驯服了这只野猫,她会因为被捧得高高的而变得温顺。
然后,再从高处跌落,哭丧着脸、抱着他的大腿向他求饶。
“就先这样吧,如果她改变主意了再递信来禅院家。”
“但是,再想做家主夫人是不可能了。”禅院直哉说完转身向外走。
其实禅院直哉并不打算效仿家里长辈那样养很多妾室,他并不依赖女人,也不依赖子嗣,咒力强大就是真的强大。
像禅院扇那样将自己无缘家主之位的原因推到女儿身上,在他看来都是为自己无能找的借口。
但是他不会让祝雪忧绪这么简单就成为他的妻子。
他要把她的爪子一点点磨掉。
祝雪忧绪再次回到这个年少时居住过的柴房,比起过去房间里更加杂乱。
祝雪忧绪不想弄脏自己的和服,只能站在中央,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空气里到处都是粉尘,仔细看能看到细小的蜘蛛,锅灶上染了一层土,房顶一角已经塌陷。
废弃的木质家具堆砌在一旁,灰尘掩埋截断面,中间已经腐朽犹如这座囚牢般的宅邸。
祝雪忧绪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精心做好的造型在一个上午的等待中变得散乱,头发上沾了灰尘,雾蒙蒙地像白了头发。
她一向很注重自己的外貌,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但现在全乱套了。
她说不上来怪谁,又想谁都怪。
重利贪婪的生身父亲,刻薄尖酸的禅院直哉,违约迟到的五条悟,还有出身在这种家庭里没有能力改变一切的自己。
真是讨厌死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她连忙拿出来看。
五条悟:[抱歉抱歉,去做了一些准备。]
五条悟:[我到了,你在哪儿?]
祝雪忧绪:[柴房。]
五条悟:[???]
对方没再回复,祝雪忧绪仰头凝视着房梁一角的蜘蛛网,勤恳的蜘蛛还在拆东墙补西墙,上面粘住了某种昆虫动物的壳,现在已经在时间中风化。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五条悟的声音。
祝雪忧绪没有五条悟的六眼,她分辨不出外面究竟有谁,只能听到“咔嚓”一声,锁链掉在地上的声音。
门扉被重新打开,温暖的光照着这间破旧柴房里的尘埃。
五条悟站在阳光下,他没戴眼罩,而是换了一副墨镜,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像个羽毛球似的竖起来,天蓝色的紋付袴在他身上并没有缩短一节的感觉,反而将他的身影衬托得更加高大。
宽大的羽织上绣着五条家纹,随着他的动作,那纹路一点点活了起来。
他一步跨进门,祝雪忧绪看到那些呼吸一口就会呛得令人咳嗽不止的灰尘,落在他洁白的发丝上。
“抱歉,我来晚了。”他伸出掌心。
“没事的。”她伸出手。
两只手在众目睽睽的见证下交叠在一起。
侍女在前面带路,祝雪忧绪和五条悟跟在身后慢慢地走。
“这里好偏僻,害我找了好久呢。”五条悟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嗯,这里是整个宅邸的最东边,平常没有什么人来。”
五条悟眨眨眼,察觉到她谈话的兴趣不高。
五条悟弯腰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受委屈了吗?”
祝雪忧绪说不太出来。
她从小到大受过很多次委屈,但是她不能说,也习惯了不说。
再说她和五条悟之间是一场交易,对方没有必要为她做更多,虽然没有如期而至,但他还是来了。
束缚已经完成了。
就算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祝雪忧绪摇摇头。
“没有。”
祝雪忧绪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故地重游勾起了她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或许是五条悟朝她伸出的手给了她安全感,让她很想放肆地大骂一通。
骂谁都行。
死去的软弱的母亲。
昏庸无能的父亲。
懦弱的自己。
想诉苦。
像拧开阀门将所有的脏水都涌出来,告诉他自己不开心,因为他来晚了导致她被嘲笑、被禅院直哉讥讽。
当所有汹涌澎湃的脏话脱口而出之时,她又拧紧了阀门。
“没有,今天五条先生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她微笑着,用自己惯用的最完美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