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那么小就离开父母自己照顾自己吗？”

“那时候想家经常偷偷地哭。”

许韦如有些不好意思地旧事重提，李榆想象中小不点的他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的样子有点可怜，但还是没忍住笑了。

“我高中住校那会儿，躺在宿舍床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上大学以后还老是想家想到失眠，你当时那么小也太不容易了。”

“好在一到周末我爸妈就坐火车来看我，给我做好吃的，大吃一顿不愉快的就都忘了。”

……

晚饭过后两人各自回去。

学生宿舍。

“我回来啦！”

李榆把背包一丢，人往椅子上一摊有些出神。

“那么开心，约会去了？”

朱佳欣看李榆面带桃花，盯着墙似笑非笑地傻乐，打趣道。

“去去去，约会吃麦当劳？”

“真有人，谁啊？”

“下班以后和同事吃了个饭，咋了？”

李榆被看穿了有点燥，她打开电脑想看会儿剧却发现看不进去，漫无目的地乱点一通过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许韦如的名字。

第一条就是他参加光之城奥运会的决赛回放视频。

“接下来出场的是中国选手许韦如，位于第7泳道。”

伴随着解说的声音，许韦如入场。

他出现时已经戴好了泳镜泳帽，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看不到神情。检查出发台、脱外衣、热身，一直到出发的前一刻都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说话也不笑的许韦如少见地给人有点压迫感，李榆像撞见了每天跟自己微笑摇尾巴的温顺大黄狗，到村口单挑邻村狗子王和它的小弟们。

许韦如前150米都跟在领先集团后面，没有被拉开太大差距，同时也没有被旁边的选手打乱节奏过早发力。直到最后一次转身，冲刺阶段他奋起直追，从第7来到第3。

确认完自己的成绩过后他才松开紧绷的神经，展露出喜悦的情绪，和旁边泳道的运动员握手拥抱庆祝。

上岸接受记者采访的许韦如又回到了那个她熟悉的样子。

“真的没想到自己能拿奖牌，赛前陈指导和我说的也是尽力去游，不用有压力，不要想太多。”

刚出水的头发还打着绺，望向镜头的眼睛亮亮的，一边笑着一边张嘴大口呼吸。

透过这段22岁的视频回放，李榆已经能推想到他十几岁时拿全国冠军的样子，破亚洲纪录的样子。奖牌果真是一剂强心剂，能让人再度找回年少荣光，能消解这一路的伤痛。

竞技之路因它圆满，也为它留有遗憾。

李榆又翻到一篇早年的文字报导。

「许韦如，2002年1月出生于z省的一个海滨城市，国际级运动健将，国家男子游泳队运动员。许韦如的父母年轻时都喜欢冲浪，因而相识，他从出生起就与水有很深的缘分。他自5岁起学习游泳，13岁进入省队，15岁和教练一起前往首都进入国家队训练。

许韦如：我妈说我小时候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每天需要花很长时间陪我玩，不然就不睡觉，所以后来就让我搞搞运动消耗一下精力。

记者：从小就离开家，在成长的重要阶段你觉得父母对你的影响大吗？

许韦如：还是很大的，虽然我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但他们对我的影响是一直伴随着我的，无论是生活上还是专业上，我觉得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影响吧。队里每个人都是在同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但是大家的个性和看待事物的观点都不同。

记者：你自己感觉父母对你的教育方式跟周围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

许韦如：我小时候基本上是“放养”长大的，父母很少会约束我应该做什么，而是鼓励我尝试不同的东西，不会觉得我太小或者担心我受伤。等年纪大一点到了省队以后，教练就对我这种调皮的性格很头疼。

记者：陈教练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名严师，他私下跟你们的相处是怎么样的？

许韦如：我到现在还是会怕他。他在训练上对我们很严厉，生活上其实也是挺细心的一个人，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每天朝夕相处，他对我来说几乎就是父亲的角色了。」

李榆他们组的主管教练陈致先，一个工作时有些严肃古板的老叔。陈教练平时对待他们这些小工作人员还是很客气、和蔼的，也很配合她的工作。王子煜的恩师黄教练因病退休，他被临时安插进组，陈致先也是当成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一样对待。

这篇古早访谈写于许韦如17岁时，那时他刚刚在国际大赛上崭露头角，正处于成绩上升期。

李榆翻到评论区，看到一些几年前的留言。

「网友A：韦如加油哦，姐姐会一直支持你！」

「网友B：很有潜力的小伙子，人又稳重踏实，期待他未来在国际赛场上证明自己，让这个项目的领奖台上出现我们国家运动员的身影。」

「网友C：没人觉得小许是个帅哥胚子吗？太可爱了，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网友D回复网友C：人家才17岁，还小呢，再说了也不见得喜欢女生。」

「网友C回复网友D：也是哈，练体育的男孩子嘛。」

「网友E：行了，大家还是别随意评论和揣测未成年运动员的个人隐私吧。多关注赛场上，少聚焦私生活，理性支持。」

再后面都是一些大家对他的喜爱和鼓励的话，讨论的热度不高，但总体算是友好和谐。

「网友X：我很好奇专业游泳运动员训练的时候想上厕所怎么办，会直接在泳池里尿尿吗？有没有人能回答我。」

「网友Y：游泳队的男生谈恋爱了会约女孩子去游泳吗？」

「网友Z：衣服脱了泳帽泳镜一戴，在水里你们真能分清谁是谁吗？我怎么看着都一样呢。」

「网友X回复网友Z：泳帽上有字啊……」

李榆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唇角上扬，不知道许韦如那时候看到这些内容是什么反应。

这些问题不如明天去问问他好了，李榆窃喜。

朱佳欣的足浴盆持续发出咕噜咕噜的白噪音，李榆趴在桌子上睡着。

电脑屏幕显示的内容停在文章的最后一段：

「许韦如，请像一条启航的小船一样，一直游到海的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