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回到那时候的话，我会告诉过去的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定信念，大胆地向前走，继续游下去。”

“你曾经想要放弃过吗？”

“游了十几年，无数次想过要放弃，但那时是最强烈的，几乎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你也坚持到了现在呀，就算重来一次你也不会改变的吧。”

“我做过最好的梦是拿到金牌，醒来之后的感觉太糟糕了。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梦是什么吗？不是输掉比赛，或者受伤之类的，是梦到自己放弃游泳了。”

许韦如轻松地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太难熬了，心理上的痛苦要多于身体上。还很年轻，比较执着于一次两次比赛的结果。”

18岁的许韦如，此刻的许韦如还有26岁的许韦如，对于游泳一直同样地执着，只是不会再表现出来，不会再被迫切想赢的心理影响，而是更加投入到行动中去。

他是个绝不会放弃的人，老天却逼他出局。

李榆瞬间有了一个念头。

要救他，要让他去洛城，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吓了一跳，很快理智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王子煜：“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今晚不住宿舍了，你们去吃饭吧我走了，拜拜。”

李、许：“拜拜。”

食堂。

“不会吧，又没饭了。”李榆叹气。

“来晚了，要一起出去吃点吗？”

“你能在外面吃饭吗？”

像他们这样的运动员需要应对频繁又严格的兴奋剂检测，外出就餐有风险。

“还是有些可以吃的，麦当劳怎么样？”

“好。”

餐厅靠窗座位。

待两人溜达到麦当劳天刚擦黑，暖黄色路灯在一片蓝色调里亮起，每天的此时这座灰色城市变得最有人情味。下学的幸福小朋友拉着大人来吃自己喜欢的东西，收获着简单的快乐。

李榆的内心感到很宁静。自从回来之后，她一直过着节奏很快的双倍生活，现在这样慢慢的真好。

许韦如点了三个板烧鸡腿堡、一份麦乐鸡、一份苹果片和一大杯无糖可乐。李榆点了一个麦香鱼套餐。

李榆：“你来吃麦当劳真的很不划算哎，还帮忙解决滞销苹果片，餐厅经理都高兴死了。”

许韦如：“晚上少吃一点。”

“你们出来吃东西很麻烦吧？”

“我已经好多年都不怎么在外面吃饭了，要么食堂要么自己做饭。其他的还好，但像不合格的肉类容易含有违禁成分，误食的话可能会造成兴奋剂检测阳性。”

“我听夏雯姐说她今年都已经检测三十多次了，真的是随时随地随叫随到啊？”

“差不多，工作人员会早上五六点来敲你的房门，把你叫起来尿检。比赛期间更频繁，有时候很影响休息。”

配好餐了，许韦如让李榆坐在原地等，他去取。

不一会儿，他两手一边托着一个餐盘小心地穿过人群，被乱跑的小孩撞到也不生气，餐盘在大号手掌上稳稳当当。

李榆看见这画面莫名地觉得宜室宜家，要是哪家餐馆或者咖啡店有这么帅气有亲和力的服务生，她一定经常光顾。

许韦如吃起东西来慢条斯理的，没什么声音，咀嚼时嘴巴闭着腮帮子鼓起来，像个啮齿动物。就是这样老用一边吃东西容易影响咬合，造成大小脸。

李榆提醒他注意不要单侧咀嚼。

“太尽职了吧李师傅，下班出来吃饭还关心我的健康。”

许韦如的目光弯成一道线，李榆被这个称呼和话的内容弄得晕乎乎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游泳的啊？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天赋的？”

李榆转移话题。

“你觉得我有天赋？”

“你当然有。”李榆不假思索。

“我小的时候专业队去学校选拔，遇到了我的启蒙教练。我在同龄人里个子比较高，手臂长，就被推荐去学游泳。后来参加青少年的比赛在市里拿冠军，然后进了省队、国家队。”

“能从一群小朋友当中被选中，说明你就是天才啊！”

“当时同一批被挑选出来的小朋友有五十多个。”

李榆沉默。

“不过他们最后都没有坚持下去。从事竞技体育，成为职业运动员从来都不是大多数人选择的路，它是一条窄路。可能我有天赋吧，但这种天赋在省队里的每个人都有，省队之上还有国家队，和其他国家的顶尖选手。”

聊起自己的专业，许韦如认真又虔诚，李榆捏着根薯条听得专注。

“刚进国家队那年陈指导就跟我说，如果谁把自己的成就全部归功于天赋，未免也太浅薄太自大了。我一直记着他的话，才能走到今天。”

许韦如看李榆举着沾了番茄酱的薯条迟迟不往嘴里送，结束了这个话题。

“比较遗憾的是在游泳队待了十几年，没怎么过过校园生活，上课也是和队友一起。”

“校园生活很无聊的，我上了大半辈子学，学校、班级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游泳队。”

“但你的同学可能会从事各行各业，我们平时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其他的运动员同行。”

“我们现在不也算是同行嘛？”

“哈哈哈也是。”

“其实学校里认识的大多数同学关系都很浅，三四年以后毕业了就不会再联系了。能一直维持一段关系不容易，像你们队友之间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真的很难得。”

“我不到十岁就一个人出来训练了，和队友确实像兄弟姐妹一样。”